墨綠色的巖面在晨光中反射著一層冷硬的啞光，雲松蹲在供給站入口覆蓋膜的邊緣仔細檢視周圍的地面。方磚歸位前他已經感知過入口周圍三丈範圍，當時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痕跡。但供給站大門被啟用時釋放的舊層能量餘波可能影響了他最初的判斷，現在餘波散盡後重新感知，裸露的巖面紋理中有一片區域和其他位置不同。
那片區域在墨綠色巖面的天然孔洞分佈中有一小塊被壓平的痕跡，面積不大，約一掌寬，邊緣的孔洞被外力壓扁了三分之一。壓痕的輪廓近似圓形，邊緣有一道弧形的凹陷，和他見過的某一類物件底部輪廓高度吻合——供給站立柱上那枚八邊形符號元件的底座尺寸。
有人在這裡跪過或蹲過。雲松用手掌比了一下壓痕的位置和角度，不是腳印，是硬物壓在巖面上留下的。壓痕的邊緣弧度剛好對應那枚八邊形符號元件的底座外沿。取走符號的人把元件從立柱上摘下來之後曾經在這個位置把它放在地面上過，也許是檢視，也許是做了別的操作。
殷素蹲過來檢視壓痕周圍的細節。壓痕內部有一層極薄的灰白色沉積，和墨綠色巖面的底色完全不同，像是元件底座在巖面上放置時帶下來的灰塵或某種殘留物。上面有手印。
雲松湊近看。灰白色沉積層表面確實有幾道模糊的指印紋路，指印比常人的手指略細，指節處的壓痕間距較窄，像是手型偏小的人在拿取元件時留下的。沉積層中的靈力殘留已經極淡了，幾乎完全消散，但他的暗金仙力在沉積層表面依然能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弱的餘息。
他閉眼把那縷餘息匯入丹田，在暗金仙力的包裹下緩慢展開。餘息中剝出的靈力屬性偏寒，顏色偏青，和他在舊層中見過的所有靈力屬性都不同——不是舊層系統的冷銀白或暗金，不是邪氣的暗紫，也不是普通凡界修士的五行靈力。
青色的寒性靈力。雲松睜開眼，地仙巔峰以上的純度，比地仙圓滿還高了半階。取走元件的人修為極高，但靈力的外洩痕跡很剋制，只在接觸元件底座的瞬間留下了一絲。
殷素看著沉積層上的指印。如果是地仙巔峰以上，他取走元件的時候完全有能力抹掉所有痕跡。他留了這層沉積，可能是故意的。
可能是在傳遞某種訊號。雲松把暗金仙力沿著沉積層的邊緣從外側重新探入，避開已經被讀取過的指印區域，從灰白色沉積層和墨綠色巖面的接合處尋找新的資訊。仙力在接合處停了一瞬，然後感知到了一層極薄的靈力網狀結構嵌入在沉積層內部，像一道被壓縮成平面圖案的資訊織網。
他把仙力沿著網狀結構的走向逐條拆解。織網由極其細密的青色寒性靈力絲線編織而成，每一根絲線都比髮絲還細，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拆解到中心位置時絲線的密集度忽然降低，露出中心一枚極小的字元。字元只有一粒米大小，筆劃簡練，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筆跡——和姜柏石板上的鑿刻文字完全一致。
姜柏。雲松把那枚字元放大在意識中。姜柏確實在晶片記錄中說他沿管道上行檢視後沒有再回石室，但他的靈力印記最後消失在了總樞方向。而供給站立柱上缺失的八邊形符號元件取走時間遠早於姜柏守光的年代——姜柏不認識這枚元件，但這枚字元的筆跡卻和他留在石板上的字跡完全吻合。
姜柏的靈力印記和取走元件的人留下的青色寒性靈力沒有重疊。雲松站起來，字元是姜柏刻的，但青色寒性靈力的主人是另一人。兩人都接觸過這枚元件——青寒靈力的人取走了元件，姜柏在元件被取走前或取走後見過它，並在這裡留下了一枚字元。
殷素看著他。姜柏為什麼要在元件被取走的位置留字？
他可能是在給後來人標記。他知道元件被人取走了，也知道取走的人是誰，但他不能在舊層留字——舊層封印系統的監控會記錄任何外來靈力。他選了這處供給站入口外面的沉積層刻了一枚看不見的字元，用靈力網覆蓋住，不是舊層體系的人破解不了。
雲松蹲回沉積層前，用暗金仙力繼續拆解那層靈力網。字元四周的絲線在拆解到一定深度後自行斷裂，露出字元下方一層更淺的印痕——一個方向的標記，和供給站立柱上那個暗淡符號埠的八邊形輪廓同形，但多了一道從中心向外延伸的直線，指向正南偏西的方向。
方向標記。雲松把那個帶直線的八邊形輪廓完整記入意識，姜柏在告訴後來的人——元件被取走之後帶去了正南偏西方向。他當時可能親眼看到或者追蹤到了那個方向。
殷素站起來看向正南偏西。晨光下的草原在那一側延伸向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丘陵後方是更遠的地平線，看不清楚具體的細節。元件和那張臉可能有關聯。
可能有關。雲松從沉積層旁站起來，暗金仙力從地面收回，姜柏在光徑石室裡守了一百七十二年，他見過光柱，見過光柱穿過的那張臉，也見過地面上的舊層系統執行狀態。供給站立柱上的符號元件被取走時他應該還在守光期內，他能追蹤到元件的去向但不方便離開崗位，所以留了這個標記給後面的人。
他最後看了一眼沉積層上的靈力織網。姜柏的字元和青寒靈力主人的痕跡並存於同一處，說明元件被取走的過程可能不是強奪——青寒靈力主人能接觸到元件並帶走它，姜柏知道這件事但沒有阻止。也許青寒靈力主人本身就是取走元件做正當用途的人，姜柏只是在確認他的去向。
朝正南偏西。雲松轉身面對那個方向，元件被帶到了那裡，姜柏留了標記。直接過去看。
殷素跟在他身側。兩人從供給站入口的墨綠色巖面上升空，朝正南偏西方向御空飛去。晨光在天際線上逐步升高，腳下的地貌從巖地重新過渡到草原，又從草原過渡到稀疏的灌木叢生地帶。
雲松在飛行中持續感知著姜柏留下的方向標記的微弱餘韻。標記本身只是一道資訊，不帶任何靈力引導，但刻寫標記用的靈力織網和姜柏本人的靈力印記同源，他在晶片上已經熟悉了那種質地，追蹤起來比預想的順暢。標記在正南偏西方向持續延伸了大約三十里後開始變淡——不是標記本身衰減，是前方的地形發生了靈力折射變化，像是地下有高密度的能量層正在折射地表以上的靈力感知。
他在三十里處減速下落，站在一道乾燥的土溝邊緣。土溝不深，寬度不足一丈，溝底的土層顏色比周圍的淺，是一種灰白色泛青的質地，和姜柏沉積層上的灰白色殘留完全一致。
溝底有一道入口。圓形，邊緣光滑，入口內部透出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和元件底座上殘留的青寒靈力同色。入口內壁的材質不是舊層晶質，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凡界岩石，是一種表面光滑如瓷的硬質物，青色光澤從硬質物內部透出來，像一盞被嵌在地底的青瓷燈。
雲松站在土溝邊緣望著那道青色的圓形入口，暗金仙力在經脈中運轉到高頻狀態。入口中透出的青寒氣息平穩而恆定，沒有攻擊性，但密度的純粹度讓他立刻確認了一件事——這道入口青寒靈力的主人和取走符號元件的正是同一人，而那人正在這入口內部的某處等待。
青色的光從入口深處均勻地亮著，像一盞在地底亮了很多年不曾熄滅的燈，等著他踏進這道圓形入口的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