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巖地走了約五十里後開始變薄，腳下逐漸露出一層更深的墨灰色硬質地面，表面光滑如鏡，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紫灰色天幕在這片區域上方出現了一層淡色的薄霧，像被從地面蒸騰上去的細微顆粒在半空中凝結成的一層濾網，把天光過濾得比周圍更暗更沉。
雲松在進入薄霧覆蓋範圍的邊緣停了一步。暗金仙力從體表向外探出約三丈後遇到了一層均勻的阻力，像在濃稠的液體中攪動。阻力對仙力的消耗速度是正常環境中的三倍以上，探測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平時的三分之一。
“靈力遮蔽層。”他收回仙力，“探測距離被大幅壓縮，仙力輸出效率也會降低。進入之後保持近身警戒範圍，不做長距離感知。”
殷素點頭，銀白靈力同樣收斂到了體表覆蓋層。兩人踏上墨灰色硬質地面繼續向南走去，薄霧在頭頂持續籠罩著，視線能見度降到了約二十丈以內。腳下的墨灰色地面沒有任何接縫或裂紋，像一整塊被澆鑄而成的巨大金屬板面，表面光潔到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走了約一個時辰後，薄霧的濃度出現了變化。從均勻的淺灰色變成了一種偏深的冷灰色，霧氣中開始出現可見的懸浮顆粒，極細，比灰塵更輕，在移動時能感覺到它們擦過皮膚表面的微弱觸感。那些顆粒碰觸到雲松的暗金仙力外層時會被緩慢吸收並轉化成極微量的靈力補充進入經脈，效率不高但持續存在。
“霧氣顆粒能被仙力吸收。”他說，“但吸收速度極慢，轉化率不到普通靈氣的十分之一。這片區域的靈力屬性本身就不適合直接修煉。”
殷素的銀白靈力在觸碰顆粒時反應更明顯一些。她的靈力層表面在顆粒接觸時會出現一瞬的輕微擾動，然後顆粒被排開或彈走，不被吸收。她的地仙初期修為和這片區域的靈力屬性之間存在某種微弱的排斥，不像雲松的暗金仙力那樣具有相容性。
前方約十五丈處的薄霧中浮現出一道輪廓。低矮，寬闊，頂部平整，像一座被壓扁了的建築基座。兩人走近後看清了輪廓的全貌——一座長方形平臺，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高度不到一人，平臺表面同樣覆蓋著墨灰色的鏡面材質，和地面的材質一致但更亮一些。平臺四周散佈著幾根斷裂的短柱，柱頂的斷面平整，像是被利器從頂部一刀切斷了柱頭。
雲松走到平臺邊緣躍了上去。平臺表面的鏡面材質在他落地時出現了一圈極淡的漣漪，從落點向四周擴散後消失。平臺正中央有一道凹陷的圓形淺槽，槽底刻著和石室後牆凹孔相同的紋路結構，尺寸也一致。淺槽內部空空如也，但槽壁表面殘留著極薄的一層冷銀色光膜痕跡。
“這裡也裝過同一款元件。”雲松蹲下檢視淺槽內壁，“被取走了，時間比石室後牆那枚更早。光膜痕跡已經氧化了將近一半。”
殷素站在平臺外側觀察那幾根斷裂的短柱。柱身的材質和平臺相同，斷面平整，沒有毛刺或碎屑。她蹲下去檢視其中一根斷柱的根部——根部與平臺連線處有一圈細密的裂隙，裂隙走向呈放射狀，像是有力量從平臺內部向上頂出將柱體從根部推斷了。
“柱子是從裡面推斷的。”她站起來，“不是被人從外面砍斷的。平臺內部有過一次壓力釋放，力量從中心向外擴散把四根短柱同時從根部推斷了。”
雲松也看到了斷柱根部的放射狀裂隙。壓力釋放的來源應該就在平臺正中央淺槽下方的空間裡。他走到平臺邊緣蹲下用手掌貼住側壁，暗金仙力穿透鏡面材質探入平臺內部。穿透約半丈深度後他的感知觸到了一間中空的腔室，腔室高度不到一臂，頂部正對著淺槽的位置有一道貫穿的孔洞，孔洞邊緣光滑圓潤，像長期被氣流或能量沖刷後留下的磨損。腔室底部有一層薄薄的冷銀色殘留物，平鋪在底面上，面積約兩掌合攏大小。
腔室內沒有元件。取走元件的人在元件脫離淺槽的同時釋放了內部壓力，壓力從腔室頂部孔洞噴出推斷了平臺邊緣的短柱，然後腔室就空了。整個過程中的壓力釋放路線只有一條，從中心向外，沒有任何多餘的破壞。
“元件被拔走時釋放了殘餘能量，能量從腔室頂部噴出推斷了短柱，然後腔室壓力歸零，平臺進入永久停用狀態。”雲松站起來收回手，“取元件的人手法很精確，每次取走元件都對應地釋放了殘餘壓力，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導致平臺自毀的隱患。”
殷素在平臺邊緣轉身向南望去。冷灰色薄霧中遠處的視野幾乎完全被隔絕，但她能感覺到腳下墨灰色地面在平臺以南的方向繼續延伸著，坡度在某個不可見的位置開始緩慢抬升。
“元件被取走了多少枚？”她問。
雲松站在平臺上再次回想了一下已知的元件缺失點——供給站立柱、舊通道石室後牆、這處平臺淺槽。三處，尺寸和介面結構全部一致。三個元件被同一人或同一批人取走並集中到了某個地方，用途不明。
“至少三枚。”他走到平臺邊緣跳下，站回墨灰色地面上，“取元件的人沒有破壞任何一處設施的主體結構，只取走了核心調節部件。這套系統被拆解了一部分，但底座都還在。”
他面朝平臺以南的抬升方向。薄霧深處的視線受阻嚴重，但他能隱約感覺到那片區域的地勢正在緩慢升高，像有一座被薄霧遮掩的高地在那條路徑的盡頭。三枚被取走的元件可能都集中在那裡，也可能那裡只是路徑上的下一站。雲松邁步繼續向南走去，殷素跟在右側，兩人在冷灰色薄霧中保持著近身距離向抬升方向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