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升的坡度在薄霧中逐漸變得明顯，腳下的墨灰色地面從水平變成了約十五度的緩坡。雲松走了約半里後感覺到了坡度帶來的額外阻力——重力方向在傾斜地面上有了一個分力，加上靈力遮蔽層對仙力的持續消耗，每一步的消耗都比平地上增加了將近兩成。
殷素的呼吸在坡度增大後變得比之前深了一線。她的地仙初期修為在雙重壓力下消耗更快，銀白靈力在體表維持的覆蓋層開始出現了細微的波動。雲鬆放慢了腳步讓她保持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兩人以更平緩的速度向高地頂部推進。
高地頂部在薄霧中浮現時比他預想的平坦。一片約二十丈見方的開闊平臺，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冷銀色光膜，光膜的亮度比一路走來看到的任何一處都均勻和穩定。平臺四周沒有圍欄沒有建築，只在正中央立著一根孤立的短柱。短柱高度約一人，柱頂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冷銀色光球，光球內部有極細的紋路在緩慢流動。
雲松站到短柱前時暗金仙力自然向外擴散了一小片。這片平臺上的靈力遮蔽比坡下弱得多，暗金仙力能探出約十丈範圍，沒有遭遇額外的阻力。他把感知範圍鎖定在短柱和平臺表面，確認周圍沒有埋伏或異常反應後走到了柱前。
短柱表面的冷銀光膜比他見過的任何一處都完整，沒有裂紋沒有缺口。柱頂的光球內部紋路在靠近時顯出了具體的走向——和他見過的舊層全圖、石室浮雕地圖、供給站立柱符號圈都屬於同一套刻紋體系。光球內部的紋路密度極高，像是一整幅被壓縮排拳頭大空間裡的立體地圖。
雲松把掌心貼上光球表面。暗金仙力注入的瞬間光球內部的紋路猛地亮了一倍，冷銀色光芒從他的掌心向四周擴散了一圈。紋路在光球中自行重組，像一卷被展開後重新捲起的圖紙正在根據輸入訊號調整顯示內容。重組持續了約五息後停下，光球表面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
“四元件歸位後此柱開啟下層通道。當前已歸位三枚。缺一枚——灰紋礦脈深層。”
雲松把掌心收回。灰紋礦脈深層——就是他在礦脈右側空腔中取走灰白礦石的位置。那塊礦石在任務交付時被風骨鎮物資兌換處回收了，如果那就是第四枚元件所需的部件，它現在應該在風骨鎮的某個儲存位置中。
“第四枚元件在灰紋礦脈深層。”他對殷素說，“我們上次去礦脈時只進了右側空腔取了灰白礦石，左側通道通向更深處沒有探索。剩餘的那枚元件應該在那條左側通道的盡頭。”
殷素站在平臺邊緣環顧四周的薄霧層。從高地頂部看下去，南邊和東邊的霧氣濃度在明顯增加，像是一道從高地邊緣向外擴散的屏障。她轉向雲松：“取走三枚元件的人為什麼不把第四枚也取走？”
“四枚元件可能對應四種不同的功能。他不需要灰紋礦脈那一枚——或者他去取過但沒能取走。灰紋礦脈深層有灰霧生物活動的記錄，風險比這裡高得多。”
雲松走下平臺朝來路方向返回。四枚元件中三枚已經被取走集中到了某個位置，第四枚在灰紋礦脈深層等著被取走或啟用。如果他先於對方拿到第四枚，就能知道四元件歸位後開啟的下層通道到底通向什麼地方。
“先回風骨鎮確認灰白礦石的存放狀態。”他沿斜坡向下走去，“如果物資兌換處還沒有把它轉運走，我們還有機會把它領回來重新帶到這個平臺上來。如果已經被轉運走了，就查它的去向。”
殷素跟在他身後走下斜坡。兩人沿來路穿過薄霧層返回北側。下坡時阻力變成了推動力，腳步比上行輕快了不少。薄霧的濃度在回到坡底後降回了之前的水平，腳下的墨灰色地面重新變得平坦。
雲松沿原路返回風骨鎮的方向快步走去，腦中把接下來要做的事依次排列：確認灰白礦石的位置，如果還在物資兌換處就儘快取回。如果已經轉運，查清轉運的接收方和去向。四枚元件中已歸位三枚，缺的那一枚是開啟下層通道的鑰匙。
兩人穿過青灰色巖地回到風骨鎮南界時天色和離開時幾乎沒有變化。紫灰色天幕下的暗光恆定地覆蓋著整片區域，鎮口的灰白石板路面上有零星的修士在走動。雲松徑直走向物資兌換處，推門進去時櫃檯後的女人正在往貨架上擺放新到的一批鐵灰色小匣。她抬頭看到雲松時眉梢動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他。
“回來了？礦脈任務已經結算過了，貢獻值不夠再續一旬。”
“我來問之前交上來的那枚灰白礦石。”雲松走到櫃檯前，“那塊礦石現在還在鎮上嗎？”
女人放下手中的小匣看了他一眼。“灰白礦石？昨天已經轉運了。風骨鎮的礦石樣本每週往上一級站集散地送一次，昨天正好是轉運日。”
“上一級站集散地在哪？”
“風骨鎮正北，穿過灰巖丘陵之後再往北走約二百里。那邊有座中轉站，所有外域採集的樣本都會先送到那裡做分類鑑別，然後再根據等級分流到更上層。”女人從櫃檯下的抽屜中翻出一張記錄紙條推過來，“這枚礦石的轉運編號是七二三，送到中轉站的樣本庫第三區。你要追的話得在兩天內到，樣本在中轉站的留存時間只有三天，三天之後要麼被鑑定歸檔，要麼被轉走。”
雲松把記錄紙條上的編號和路線記下，轉身走出物資兌換處。殷素站在門口等他，銀白長髮在風骨鎮的暖黃色燈光中泛著淡淡的冷色反光。
“轉運了。”雲松把紙條上的資訊簡要說了，“中轉站正北二百里，兩天內到，留存三天。”
殷素看了一眼正北方向的鎮界出口。“走。”
兩人穿過風骨鎮主街向正北出口走去。礦石樣本在轉運當天就被送出鎮，他們需要在兩天內趕到中轉站，在樣本被歸檔或轉走之前把它截住。中轉站的規模比風骨鎮更大，管理更規範，取出樣本可能需要更復雜的流程或手續。雲松在走出鎮界時把暗金仙力重新調整到了長途飛行的輸出狀態，仙界外域的高壓環境經過這些天的適應已經不再對他的御空造成額外負擔。兩人向正北方向的灰巖丘陵掠去，風骨鎮的燈光在身後漸行漸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