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底部觸到實地時，周圍的光變了。
暗金色的光膜在腳下最後一級臺階處收束成一道圓形的光邊，光邊外是一片更深的暗色空間，高度不足一丈，寬度約兩丈，前後延伸成一條短廊。廊道壁面不再是打磨光滑的暗金晶石，而是粗糙的灰黑色巖面，上面嵌著零星的暗紅色光點，像被壓碎後滲入岩層的舊層碎屑。
短廊盡頭透出一道青白色的冷光。
雲松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停步。新劍的三色光膜在接近廊道時自行亮了一線，劍身發出一聲極短的鳴響——舊層共鳴屬性在感應到某種同頻結構後被動啟用。他把仙力內收到體表，向廊道盡頭走去。
短廊盡頭是一間約三丈見方的石室，四壁灰黑，地面正中有一道豎直的裂縫貫穿整間石室，裂縫寬度約一掌，深度不明。裂縫兩側的巖面上嵌著和短廊中相同的暗紅光點，但更密更亮，在青白色冷光的映襯下像一片暗紅色的星屑。
青白色冷光來自石室正中的一具人形輪廓。
那具人形盤坐在裂縫正上方，背對入口方向，身披一件青色長袍，袍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青白色光膜。他的姿態安靜，雙手合攏放在膝上，頭微微低垂。光膜從袍面持續向外釋放著穩定的冷光，照亮了整間石室。
雲松在入口處站定。人形輪廓沒有動，但他能感知到那具身體內部的靈力正在運轉，微弱但穩定，像一盞燃燒了很多年只剩最後一層燈芯的燈還在持續亮著。
“他還活著。”雲松低聲說。
殷素站在他側後方，短刀出鞘，目光掃過石室四壁。裂縫兩側的暗紅光點在兩人進入後沒有變化，四壁沒有其他通道或出口。
雲松向前走了兩步。腳步落地的聲音在石室中很輕，但那具人形輪廓在第二步時動了一下——頭微微抬起了一線，然後重新垂下。動作極慢極輕，像從長時間的靜默中被短暫喚醒後又落回了原處。
“前輩。”雲鬆開口。
人形輪廓沒有回應。青色光膜在袍面上持續釋放著冷光，靈力運轉的節奏沒有加快。雲松走近到約三步距離時看清了那件長袍的細節——袍角繡著一道極細的銀色紋路，紋路走向和姜柏舊袍袖口的暗銀滾邊同源，但更舊更暗，像在同一款式上被磨損了無數年。
他將暗金仙力從體表探出接觸袍面光膜。光膜在仙力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極低的共鳴音，和他在立柱短柱光球上聽過的共鳴頻率完全一致。共鳴音持續了約兩息後光膜從中心向兩側自行分開了一道縫，露出袍面下方的面容。
一張蒼老的面孔。閉目，嘴微張，和邪骨碎片最後記憶中被光柱照亮的那張臉完全相同。
雲松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收回了仙力。光膜在仙力撤回後重新合攏覆蓋了面容，但那張臉的輪廓已經清晰地印在了他的意識中——凹陷的雙頰、緊閉的眼皮、微張的嘴唇，和畫面中一模一樣的姿態。
“是他。”殷素也看到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邪骨記憶裡的那張臉。”
雲松退後一步重新審視整間石室。盤坐的人形、身下的裂縫、四壁的暗紅光點、持續運轉的青色光膜——這些元素和邪骨碎片記憶中的畫面逐一對應。那張臉被光柱照亮的瞬間，他正坐在這個位置。光柱從裂縫中射出穿過他的身體，被穹頂外殼的標記接收。他坐在這裡作為光徑路徑中的一個節點，或者作為某種穩定器，在光柱上行過程中提供校準或過濾。
“他一直坐在這裡。”雲松說，“光柱從下方射上來穿過他的身體被穹頂接收，他是光柱路徑的一部分。晶球碎裂後光柱斷了，但他沒有離開，他在這條路徑上坐到了現在。”
雲松重新走近一步。蒼老人形的靈力運轉雖然微弱但穩定，沒有瀕臨崩潰的跡象，像一種長期維持的超低功耗狀態。他持續在這裡維持著光柱路徑的完整性，即使光柱已經斷了很久，他仍然沒有離開崗位。
雲松蹲下把手掌懸停在蒼老人形袍面光膜上方約一寸處，沒有直接接觸。光膜在近距離感應到暗金仙力後再次微微亮了一線，像一盞燈在被靠近時自動調亮了亮度。
人形這一次動了。頭緩慢抬起了一線，幅度比之前更大。他的嘴張開了極小的縫隙，一道極輕極乾的聲音從喉間傳出來。
“晶球……碎了？”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但字句清晰。
“碎了。”雲松回應，“光徑重接了。管道通了，穹頂標記恢復了運轉。舊層封印全部修復完成。”
蒼老人形沉默了幾息，胸膛在光膜下起伏了一次。然後他的頭又抬了一線，眼皮下的眼球在薄膜後緩慢轉動了一下，像是試圖睜開但力量不足。
“四元件……歸位了？”
“歸位了。立柱四色模式已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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