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
秦文淵正坐在老槐樹下擦刀。秋葉偶爾飄落一片,落在刀身上,被他輕輕吹開。
這把刀跟了他好些年,是前鎮妖司都督傳給他的。刀柄的纏繩換了好幾回,刀刃還是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看到梵無念進來,把刀收回鞘中,順手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梵無念面前,調侃道:“你怎麼捨得過來了?不在屋裡守著你的狐狸了?”
梵無念沒有接他的茬。他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錢袋,擱在桌上。
秦文淵挑了挑眉。梵無念主動掏錢,這可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拿起錢袋掂了掂,又解開抽繩往裡瞅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兩碎銀子。
他抬頭看著梵無念,嘴角壓著一個促狹的笑:“給我銀子幹嘛?”
梵無念給自己續了杯茶,語氣平淡:“回程我需要一輛單獨的馬車。裡面要鋪好軟墊。”
秦文淵嘴角抽了抽。他把錢袋重新栓好,擱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胸:“辦不到。就這點銀子,連匹馬都買不起,更別說一輛馬車了。你知道現在市價嗎?光一個車軲轆就不止這個數。”
梵無念頓了一下,放下茶杯:“我不是有出差費嗎?不夠的從裡面扣。”
秦文淵被他氣笑了,掰著手指頭語重心長地給他算賬:“出差費,那是要等回皇城跟聖上稟報之後,聖上給了賞賜才有。你現在一沒回皇城二沒稟報,我上哪給你預支出差費去?我自己這趟的出差費都還沒著落呢。”
他頓了頓,忽然覺得不對,身子往前一傾,眯起眼看著梵無念,“無念,聖上賞你的那些金銀珠寶呢?你不可能連買輛馬車的銀子都拿不出來吧?”
梵無念端著茶的手停了一下。秋風吹落幾片槐葉,其中一片落在他的袈裟袖口上,他輕輕拂開。“沒有銀子了。”
皇帝賞的東西大多是不能折現的御賜之物,能折現的銀兩他轉頭就捐給寺裡修藏經閣了。那時候他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需要錢。以後得賺錢,要養小九,要給小九買肉吃,還要準備聘禮。
他放下茶杯,又鄭重地補了一句:“多出來的出差費記得還給我。”
秦文淵:“……”
連影子都還沒見著的出差費,已經被這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看著梵無念那張認真的臉,還能說什麼呢,伸手把錢袋撈過來往自己懷裡一揣:“行吧,給你搞一輛馬車。鋪軟墊的那種。”
梵無念點了點頭。這件事辦妥了,他卻沒有立刻走。
他垂眼看著面前的茶盞,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眉心又不知不覺地蹙了起來。
“這次的案子還有很多疑點。灰兔說的證詞也不應該排除在外。”
秦文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北境這邊我已經讓沈自山繼續留心,他傷好了以後會帶人重新排查蒼嶺山周邊。”
他抬眼看向梵無念,“等回皇城,我們接著去一趟萬妖盟黑市。匿妖珠的源頭、黑市的交易鏈,這些都要查。”
聽到秦文淵後續還有安排,梵無念才鬆了眉頭,點了點頭。
“我先回去了。小九應該要醒了。”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文淵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