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淵正把那個錢袋塞進袖子裡,見他回頭,揮手趕人:“去吧去吧,別讓你家狐狸醒了找不著你。”
等梵無念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外,秦文淵抬手招來一名緝妖使:“去跟周大人說,讓他來一趟,我有要事找他。”
緝妖使拱手轉身朝府衙跑去。
啟程那日,北境的天空高遠得像一塊洗過頭的藍布,幾縷淡雲被高空的風扯成了細絲,懸在蒼嶺山巔久久不散。
晨光越過山頭,將北境城門口那條官道照得發白。空氣乾冷清冽,撥出的白氣在嘴邊停一下便被風吹散了。
周崇安帶著整個府衙的人來送行。衙役們在城門兩側列成兩隊,儀仗舉得端端正正。
隊伍比來時多了輛馬車,多出來的那輛馬車比秦文淵的青帷馬車好上不少,車轅是新刷的桐油,車簾是厚實的青氈,風幾乎灌不進去。
周崇安撫了撫被晨風吹歪的官帽,站在秦文淵身邊,臉上堆著笑:“秦都督,您看這輛馬車還滿意嗎?”
秦文淵摸著下巴,繞著馬車走一圈,從車轅看到車輪,從車簾摸到車頂,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愧是周大人,辦事效率就是快。這軟墊鋪得夠厚,車軲轆也是新的。”
周崇安嘿嘿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那秦都督說替下官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的事……”
秦文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他官帽又歪了一分:“周大人放心吧。這趟北境之行,周大人後勤保障得力,結案公文裡我已經寫了。”
辰星予搭著拾翠的手上了馬車,她今日穿了一身厚重的錦緞披風,領口的白狐裘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車簾放下,隔絕了城外蕭瑟的秋風。她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城門口那張被撕掉通緝令後留下的一方空白,什麼也沒說,放下了簾子。
梵無念一手抱著小狐狸,一手拎著灰兔走到那輛新馬車前,小狐狸還困得睜不開眼,把臉埋在他的袖子裡。
灰兔倒是精神得很,兩隻長耳朵豎得筆直,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儀仗,在梵無念手裡不安分地瞪著後腿。
梵無念把小狐狸輕輕放在軟墊上,又把灰兔放在旁邊的墊子上,自己才坐上去。車簾落下時,尋九在軟墊上翻了個身,尾巴本能地勾住了梵無念的手腕。
秦文淵翻身上馬,玄色官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勒著馬韁掃了一眼整支隊伍,然後轉頭看向沈自山。
沈自山抱著刀站在城門口。內傷還沒好利索,臉色仍有些蠟黃,但腰桿挺得筆直,秋風把他的玄色勁裝吹得緊貼在身上。
兩人對視一眼,只是互相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秦文淵又看向周崇安,嘴角微微一揚:“周大人,回見。”
他抬起手,晨光從他指縫間漏下來。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揮下。“啟程。”
周崇安帶著身後黑壓壓一片衙役躬身行禮,聲音在城門洞下回盪開來:“恭送長公主殿下,恭送秦都督,恭送無念大師,一路順風!”
秦文淵沒有回頭,騎在馬背上朝身後揮了揮手。
馬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隊伍緩緩向北境城外的驛道駛去。
秋風蕭瑟,捲起的枯葉在馬蹄後打了幾個旋,又落回官道上。
周崇安看著一行人馬消失在官道盡頭,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扶正自己的官帽,喃喃道:“這長公主終於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