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話砸下來,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梁群峰身上瞟。誰都知道,鄭廳長是他的人,他梁群峰就是鄭廳長的靠山。
梁群峰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了扯。
“趙書記,這事兒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又穩住了,“案子還沒查清楚,來龍去脈都沒搞明白,就這麼下結論,有點草率吧。”
他不能不開這個口。要是就這麼讓趙立春一記悶棍打下來,他梁群峰在漢東官場的威信,就得徹底崩塌。以後誰還敢跟他?
“哦?梁書記,那你的意思是?”趙立春故作疑惑,眼角卻帶著一絲戲謔。
梁群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鄭廳長這番舉動,確實莫名其妙。”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他一個公安廳長,這麼急吼吼地去抓人,那個祁同偉,難道就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又或者,這位同志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值得鄭廳長非抓不可的理由?畢竟廳長親自出面,裡頭肯定有隱情啊。”
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彷彿真在就事論事。
趙立春對著梁群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隱情?隱情就是你梁群峰那個寶貝女兒。可這話,能拿到會上說嗎?
“梁書記原來是這個意思。”趙立春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省紀委的同志,昨天連夜提審了鄭廳長。
他交代得很清楚,沒有什麼隱情,抓祁同偉就是他一個人的行為,跟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他說自己是一時昏了頭。”
趙立春的目光轉向紀委書記:“這點,紀委的同志能證明。”
紀委書記趕緊點頭:“跟趙書記說的一樣,我們昨夜的確提審了鄭廳長,他承認是自己一時糊塗,完全是個人的行為,對此供認不諱。”
梁群峰不動聲色地雙手合攏,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鄭廳長沒把他供出來。那這個人,他非救不可。
“唉!”梁群峰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惋惜,“堂堂的公安廳長,竟然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他話音一轉,“鄭廳長當了這麼多年廳長,一路走來,也算兢兢業業。他犯這種錯誤,我作為政法委書記,是有責任的,應該檢討。”
在場的老狐狸們,誰看不出他這惺惺作態?他這話的重點,全在後半句——“兢兢業業”四個字,才是他想說的。
“關於對鄭廳長的處理,我建議給個警告就行了。”梁群峰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讓他吸取教訓,下次不要再犯。”
這話一齣口,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
胡亂抓人,被趙立春逮了個正著,就一個警告?當大夥兒是傻子嗎?可梁群峰是三把手,誰也不敢接這個話茬。
“不行!”省長趙安邦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怒氣勃發。他是個正直人,聽不得這種和稀泥的話。
“省長,說說你的看法。”趙立春瞥了趙安邦一眼,心裡早有預料。趙安邦是個實幹家,他肯定會跳出來反對。
“趙書記,梁書記,我說兩句。”趙安邦的怒氣還沒消,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他一個公安廳長,執法犯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