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剛靠穩,侯亮平就拎著行李擠出艙門,站在廊橋上把胳膊往外一抻,舒舒服服地拉了個懶腰。補了幾個小時的覺,精神頭回來大半。皮夾克架墨鏡,往接機人群裡一戳,比誰都醒目。
他掃了半圈,就瞧見陳海領著幾個人迎面過來。陳海笑著往他肩上一拍:“猴子!”
侯亮平把墨鏡一摘,咧嘴樂了:“陳海,你這動靜不小,喊這麼些人來接我?”
瞥一眼陳海後頭那一串人,心裡熨帖得很。在燕都混了那麼久,哪享受過這種陣仗。
“你來咱們漢東,我不把人都喊上?”陳海笑著回他。
“就是,我倆鐘頭前就杵這兒了。”林曉華在旁邊插了一嘴。
陳海趕緊拽過林曉華:“華華,給你介紹一下。”他挨個點過去,“陸亦可、周正,這是林曉華。”又轉身對三人說,“這位,反貪總局偵查處的處長,眼下也是咱們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常務副。”
幾隻手握過,上了車,往檢察院方向開。
“陳海啊陳海,你可是替我放跑了一個大貪官!”侯亮平半是玩笑半是埋怨。
“猴子,我不跟你解釋過了?程式上得報省委,丁義珍我也恨不得當場按住的。”陳海笑著辯解。
“不管,你欠我一個大貪官,這賬記下了!”侯亮平步步進逼。
“行行行,回頭賠你一個。”陳海打著哈哈。
“那倒不用,以後聽我指揮就好。”侯亮平緊追不捨。
陸亦可看不下去了,眉頭一皺:“侯處,案子的來龍去脈報告裡寫得明明白白,根子不在我們。再說你現在還是常務副,陳海是正職,憑什麼讓他聽你的?”
侯亮平猛地掉過頭,目光釘在陸亦可臉上,正要發作。陸亦可眼皮都沒眨一下。她母親是法官,父親在部隊,小姨夫高育良坐著省委副書記的位子,她怵誰?侯亮平這副油滑做派,從骨子裡讓她犯惡心。
“行了行了,都少說一句。”陳海連忙往中間一站,“亦可,猴子跟我開玩笑呢。”
陸亦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閉了嘴。
“猴子,別往心裡去,亦可就這脾氣,火氣大了點。”陳海轉頭勸道。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沒接話。車裡空氣僵住了。
不大工夫,車子拐進檢察院。陳海引著侯亮平去季昌明那裡報到。辦公室門敞著,陳海抬腳直接跨進去:“檢察長,猴子到了。”
季昌明笑呵呵地站起來:“猴子,來了!”
雖說之前鬧過不痛快,但早年畢竟在一個鍋裡掄過勺,季昌明沒往心裡放。侯亮平笑著伸出手:“季檢察長,你好!”他對季昌明仍存著芥蒂,可人在屋簷下,笑臉也得掛著。
“亮平,我代表漢東省檢察院,歡迎你。”季昌明抬手讓座,“你今天是帶著最高檢的意志來的,秦局長電話裡也交代過了,我們全力配合。記住,你不是在孤軍作戰,遇事咱們一起上。眼下漢東風向複雜,多請示、勤彙報,總沒虧吃。”
侯亮平臉上掛著笑直點頭,心底卻嗤了一聲:請示?彙報?他自認跟季昌明平級。一個地方上的檢察長,跟燕都來的偵查處長擺譜?
又寒暄了一會兒,季昌明站起身:“走吧,猴子,省委走一趟。新來的沙瑞金書記等著見你。”
侯亮平腦子裡嗡了一下。省委書記親自召見?那可是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再往前半步就是他岳父那個層級了。他不敢怠慢,又忍不住暗喜:準是岳父那邊遞了話。
“沙書記要見我?逗我的吧?”侯亮平裝出意外。
“呵呵,你現在歸省委管,上任前書記找你談個話,很平常。”季昌明笑道,“能見你,說明沙書記對你上著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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