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招呼:“來,亮平,坐這邊。”
侯亮平也不推讓,徑直挑了個離沙瑞金最近的位子坐下,連季昌明都沒顧。白秘書見狀,悄沒聲地退出去掩上了門。
“來得巧!我也就是剛到漢東。”沙瑞金坐下就拉近距離,“算上今天,攏共二十來天,全泡在底下各區縣轉,看、聽、摸情況。剛來,不瞭解底細,不能張嘴就瞎指揮。”
侯亮平從包裡摸出個小本,就要動筆。沙瑞金抬手攔住:“不用,沒那麼要緊,用腦子記就成。”
“丁義珍出逃這事,臭名揚出去了,對漢東的臉面損傷不小。”沙瑞金切入正題。
季昌明臉上泛出愧色。侯亮平卻嗅到了機會,搶著開口:“沙書記,那天晚上知道這個行動的人沒幾個。我有個推測——丁義珍能跑,是省裡某個位置不低的人透了風。”
沙瑞金目光一銳,掃了侯亮平一眼。常委會上,他頂著壓力只能說不是漢東內部出的問題,可心底的疑問從沒消退過。他點了點頭:“秦局長電話裡也跟我提了這個判斷。”他笑了笑,“這是送給我這個新書記的見面禮啊。沒辦法,硬塞過來的,不收也得收。”雙手一攤,“緊要關頭,最高檢跟我商量,把你派到反貪局,那叫雪中送炭。我代表漢東省委,向你表示誠摯的歡迎!”
侯亮平握著拳,下巴微微發顫:“沙書記,謝謝您和省委的信任。”
“亮平同志,昌明同志,我對你們檢察院的工作提幾點。”沙瑞金接著往下說,兩人齊齊掏出本子。“頭一條,從今天起,上不設限。不管查到誰,什麼級別,一查到底,絕不手軟。第二條,下不保底。只要沾了貪腐的邊,都可以查。重點盯現行,像丁義珍這類的,堅決打到根上。歷史舊賬也甭放過,那些爛掉的幹部,證據紮實的,照抓,別管他屬於哪個山頭哪個圈子。”
侯亮平筆走如飛,一字不落。
沙瑞金站了起來:“行,就到這兒,我還有點事。”
季昌明跟著起身,當眾表了態:“沙書記,我這裡也說一句:往後工作,您的指示我堅決照辦。”
沙瑞金臉上浮起一層讓人捉摸不透的笑。他聽出了季昌明這句話裡的分量——這是靠過來、交底牌的訊號。他很滿意,侯亮平的調任,正好給他撬開一道口子。
“好,好,再見!”他跟季昌明握了手,又轉向侯亮平,補了一句,“亮平同志,今後碰上難處,不管什麼事,直接來找我。”說完笑著握了握手,轉身出了會議室。
回程車上,季昌明掩不住興奮:“亮平,沙書記破例單獨見你,這是往貪腐上公開叫板的風向標啊!”
侯亮平點點頭:“是,這位書記稜角分明。”
“何止稜角,手腕和能力,依我看,都是最頂尖的。”
夜裡,侯亮平住進檢察院安排的宿舍,撥了鍾小艾的電話報平安。
“怎麼這麼晚才打?”鍾小艾先開了口。
“今天剛到,手忙腳亂的。”侯亮平解釋。
“那邊沒刁難你吧?”
侯亮平把腰一挺——這姿勢擱家裡他可做不來:“誰敢給我下絆子!今天新書記沙瑞金親自見了我一面。”
“沙瑞金出面見你?看來我爸那頭已經遞了話。”鍾小艾對官場這套熟得不能再熟。
“我倒覺得未必,他挺客氣的,就是給我提了幾條要求。”侯亮平把沙瑞金的話學了一遍。
鍾小艾倒抽了口涼氣。一個省委書記當面向反貪幹部說這些,分量她掂得準——這是在向漢東的腐敗勢力和山頭主義正式下戰書。“亮平,先前我還懸著心,這下看明白了,沙瑞金是把多大的權柄交到你手裡了。”她頓了頓,“你說他讓你有困難直接找他?”
“嗯。”
“那就更了不得了,你想查誰就查誰。”鍾小艾笑了。
侯亮平心裡痛快:“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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