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林知意在墓園附近租了一間小屋。
不大，和李淮安那間出租屋差不多，三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窗戶。窗戶對著墓園的後山，春天的時候，山上開滿了野花，白色的，很小，很密，像星星。
她在墓園找了一份工作。
不是正式編制，是臨時工，負責打掃墓區，修剪松樹，給來掃墓的人指路。工資不高，但夠她一個人吃飯。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穿上工作服，拿上掃帚和簸箕，走到李淮安的墓前。她先給他掃墓，把墓碑上的灰塵掃乾淨，把周圍的落葉掃乾淨，把枯掉的花換掉。她總是放百合花，白色的，用牛皮紙包著，沒有便籤，沒有署名。
然後她坐在墓碑旁邊的石凳上，開始說話。
“今天太陽很好。我來看你了。“
“你說有緣再見。我說再也不見。我錯了。我現在每天都來見你。你煩不煩？煩也沒用。我就是要來。“
她站起來，拿起掃帚，去掃下一塊墓碑。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李淮安。1990。2024。“
下面空著，什麼都沒有。
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空著的那塊地方，寫下了幾個字。不是刻的，是寫的。墨水會掉，會被雨水沖走，會被風吹乾。但她還是寫了。
“一個好人。“
“一個愛過我的人。“
多年後。
林知行已經滿頭白髮。
他退休了，孩子成家了，孫子也上了小學。他不再年輕了，走路的時候膝蓋會疼，彎腰的時候腰會酸，看報紙的時候要戴老花鏡。但他每年都會來墓園，來看兩個人。
一個是李淮安。一個是林知意。
他走在墓園的石板路上，路兩邊種滿了松樹，松樹很高，風吹過來，松濤陣陣。他走到李淮安的墓前，放下手裡的百合花——白色的，牛皮紙包著，沒有便籤，沒有署名。他站在那裡，看著墓碑上的字。
“李淮安。1990。2024。“
下面有兩行字，是好多年前寫的。墨水已經淡了，但還能看清。
“一個好人。“
“一個愛過我的人。“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不遠處。
不遠處，有一個老太太。
頭髮全白了，背佝僂著，手裡拿著一把掃帚，在掃一塊墓碑。她掃得很慢，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像是一臺用了太久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磨損，但還在運轉。她彎下腰，把落葉掃進簸箕裡，直起身的時候，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氣，然後繼續掃。
她脖子上戴著一條項鍊。百合花墜子，花瓣上的碎鑽已經不亮了，鏈子也換了好幾次，但墜子還是那個墜子，百合花還是那朵百合花。
林知行看著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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