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夜色裡平穩地開著。
後排座位的空間不大，王文王被STARRY那幾個人合力搬上車時，整個人軟綿綿的，素世只能側著身子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王文王的頭歪過來，壓在她鎖骨附近，幾縷黑髮散在她外套的領口上，鼻息很淺，帶著一點極淡的、混著酒氣的溫度。
吉他包被橫放在後座下面，琴頸卡在座椅和車門之間的空隙裡，偶爾隨著車身的顛簸磕一下門板，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素世沒有動。
她甚至沒有去扶他。
只是保持著那個讓他靠著的姿勢，左手搭在自己膝蓋上，右手貼著車門。
車窗外的燈光一道一道掠過去，路燈、店鋪招牌、遠處高架上流動的車燈，像一條被拉長的、永遠也放不完的膠片。
她的眼角垂著，視線落在王文王的側臉上。
睡著了。
呼吸很淺，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短短的影。
那張臉在移動的光線裡忽明忽暗，有時候被路燈照得清楚，能看到他眉骨到鼻樑之間那道很深的折線；
有時候又被夜色蓋住，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素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久到計程車已經駛過兩個路口，久到駕駛座上的收音機換了一首歌。
“真是沒有一點防備。”
素世在心裡說。
在排練室裡不是這樣的。
在樓梯間裡也不是。
他醒著的時候，身上總帶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你能看見他，能聽見他說話，能感覺到他在，但就是沒辦法真的靠近。
他在人群裡站著，是圓心，可圓心和圓周之間的距離，才是最遠的。
可現在的他喝醉了，睡著了，什麼也沒防備，就這麼歪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勻，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帶著一點讓人陌生的重量。
素世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點不適應。
她好像認識了這個人的很多種樣子，卻從沒見過這一種。
車窗外面的夜色隨著車的行駛而倒轉。
路燈、電線杆、行道樹，一盞一盞往後跑。
素世的目光從王文王臉上移開，落在車窗上。
車窗玻璃反著光，把她自己的臉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和外面那些飛馳而過的燈光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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