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梯。
蘇挽意沒想那麼多。
槍托抵進肩窩，保險撥到連發，她扣了扳機。第一發子彈打出去的時候槍口跳了一下，準星偏了，打在那個人腳邊的碎石堆裡，濺起一片火星。她沒停——第二發、第三發連著出去，三顆子彈在連發模式裡幾乎是一個聲音。
那個人影翻出來的動作中途斷了。他歪了一下，整個人貼著車門滑下去，手裡的槍掉在碎石堆裡，發出一聲悶響。蘇挽意沒看清打中了哪裡，但人倒了，不再動了。
她聽見陸崢吼她的名字，但聲音好像隔了一層水，傳過來的時候邊緣模糊了。
她沒有轉頭。她的視線己經順著車燈的光柱往右移了兩米——越野車引擎蓋另一側，一個聯邦士兵正蹲在保險槓後面架槍，只露了半邊肩膀和半個槍口。位置比機槍手更隱蔽，謝時昭的狙擊角度覆蓋不到，江野和沈燼沒注意到他們這邊，整個正面戰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機槍和駕駛員身上。
蘇挽意把槍口壓下去。
這次準星沒抖——不是她穩了，是某種陌生的熱流從脊椎後面竄上來，順著右臂灌進指尖。
第一發打中了保險槓邊緣，彈開的火花讓那個士兵縮了一下。第二發從他露出的那半邊肩膀上打進去，人往後仰，槍口朝天放了一槍空響。
然後她被陸崢推了一把。
踉蹌著往後倒的時候，她餘光瞥見第三個——車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越野車和山路邊一棵倒下的枯樹之間的夾縫中，有一個人正弓著腰往機坪側翼繞。藏得太深了，謝時昭的狙擊角度覆蓋不到，江野和沈燼沒注意到，整個正面戰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機槍和駕駛員身上。
她的槍口己經調不過來了。身體還在被陸崢推著往後，手腕角度刁得沒法瞄準。
但她把槍從右手換到了左手。
退後的第三步，她扣了最後一次扳機。三連發打出去的時候槍口在左手虎口上跳得厲害，後坐力震得她腕骨發麻。三顆子彈打在了枯樹的根部附近，碎石飛濺起來的時候那個人影停住了——一顆子彈擦著樹幹射進去的角度剛好偏了半米，但碎石和彈片的濺射打中了他的臉，他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暴露在了機坪側翼的月光下。
夠了。
那一步夠江野從車尾趕過來接手了。蘇挽意看見江野的槍口己經調轉過去，在穩定劑消退、手指痙攣的狀態下他居然還打中了一發——那個人影在月光下倒了下去，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
“進艙！”
陸崢的吼聲終於穿透了那層水。蘇挽意被他推進舷梯的時候整個人是飄的，握槍的右手在抖，換了左手的槍口還在燙。彈匣打空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打空的，可能是那幾下連發，可能是最後那三發，她完全沒數。
她被推進機艙，跌坐在地板上，槍從手裡滑出去，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清脆又鈍。她仰頭喘氣，才發現自己的手指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僵著，彎不回來。
機艙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引擎的轟鳴聲從腳底升上來，機身傾斜，起飛。
陸崢靠在對面的艙壁上，左肩的血往下淌，在金屬地板上積成一小片暗色的湖。他看著她，那道目光沉重得像要壓碎什麼。過了很久，久到機身己經平飛，久到窗外的月光從舷窗裡斜斜地切進來，在他臉上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誰允許你下車的。”
不是問句。他的聲音啞透了，像砂紙在喉嚨裡碾過一道又一道。
蘇挽意張了張嘴，嗓子裡全是鐵鏽味。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僵住的手指，食指還蜷在原本扳機的位置上，掌心全是汗和硝煙的混合物。
她想說：我想幫忙開後艙門……
但似乎顯得她特別愚蠢……
她什麼都沒說，慢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朝上攤在膝蓋上。
機艙裡很安靜。顧淵用牙齒和一隻手給自己接脫臼的胳膊，江野看他沒事，轉頭幫著謝時昭一起處理陸崢左肩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