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營地的篝火還剩最後一點餘燼,哨塔上的守夜人打了個哈欠,把步槍換到另一側肩膀。沒有人注意到營地西側的圍牆外,三個穿著深色作戰服的人影正匍匐在碎石堆後,用消音手槍瞄準了哨塔。三聲輕響,哨塔上的守夜人軟軟地倒下,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警報。
同一時刻,顧淵在集裝箱頂部的陰影裡,注視到東側圍牆外,有兩個揹著金屬罐的人正試圖翻越鐵絲網的人,動作精準而謹慎,像某種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顧淵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的身影像一道被撕裂的陰影,從集裝箱頂部滑到圍牆內側,再貼著地面移動到鐵絲網下方。第一個入侵者落地時,顧淵的匕首己經抵住了他的咽喉——不是刺入,是切割,像某種精確的、被重複過無數次的手術,像某種被計算到毫米的、無聲的死亡。那人倒下時,眼睛還睜著,望著營地方向,嘴裡發出一聲被壓抑的、像氣泡破裂的咕嚕聲。
第二個入侵者轉身,手指己經摸向腰間的警報器——
顧淵的匕首比他快零點三秒。
不是刺入咽喉,是釘穿手腕。警報器從那人手指間滑落,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像某種古老瓷器碎裂的聲響。那人張嘴要喊,顧淵的手掌己經覆上他的口鼻,像某種被壓縮的、即將爆炸的引擎,像某種被拉緊的、即將斷裂的弦。
三秒。
那人掙扎了三秒。然後不動了。
顧淵低頭,看著那人背上綁著的金屬罐——汽油,工業級,燃燒溫度足以在幾秒內把一間集裝箱變成烤箱。他把罐子解下來,放在地上,然後從那人腰間摸出一個對講機,調到他監聽到的頻道。
“敵襲。”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地底滲出來的水,“東側兩個,己清除。西側至少三個,攜帶燃燒罐。目標極可能是倉庫和宿舍區。”
他頓了頓,像某種被精確計算過的、額外的資訊補充。
“不是流民。動作標準,配合默契,有戰術指揮。”
陸崢的聲音幾乎在下一秒就切了進來,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塊被鍛打過度的鋼板:“沈燼,守住集裝箱,蘇挽意交給你。江野,北側。謝時昭,給我他們的戰術分析。顧九淵,繼續清除外圍。”
“收到。”沈燼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不再是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而是某種她第一次聽到的、被壓縮到極致的認真。
蘇挽意幾乎是在顧九淵聲音響起的同時就醒了,這些天的訓練讓她對身體下方的細微震動產生了條件反射。
她翻身坐起,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面那把格洛克。沈燼站在她床邊,背對著她,左輪手槍己經握在手裡,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鳳眼裡沒有笑意,但也沒有緊張,只有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被點燃的專注。
“穿鞋。跟緊我。別離開我視線範圍。”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
蘇挽意把腳塞進作戰靴,鞋帶沒來得及系,只是把格洛克握緊,站起來貼在他身後。
集裝箱外,第一聲爆炸炸開了——不是倉庫,是營地入口那根刷了紅漆的鐵管。衝擊波把鐵管掀上半空,在夜幕中翻轉了幾圈才砸落下來,砸碎了食堂門口那口煮湯的大鍋。火光映亮了整個營地,也映亮了那些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集裝箱的人們。老谷光著腳,手裡抓著那把他從不離身的AK,朝入口方向衝了兩步,然後被第二聲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
謝時昭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來,冷靜得像在播報天氣,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他們用了延時引信,先炸入口引開注意,再炸倉庫。這是標準的三段式突襲戰術——製造混亂、分割目標、逐個清除。東側和西側同時潛入,說明人數至少十人以上。北側暫時沒有動靜,但他們可能在那邊設了埋伏。”
“江野己經在北側了。”陸崢的聲音。
“那就讓他們來。”江野的聲音,帶著一種蘇挽意從未聽過的、壓抑到極致的興奮。他己經在北側清掉了兩個試圖繞後的入侵者,匕首上的血還沒擦乾,虎牙在火光裡閃了一下,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獵犬。
集裝箱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燼單手把蘇挽意往自己身後一推,將她整個人擋在自己和集裝箱的夾角之間,然後另一隻手抬起來,槍口對著門。他沒有開槍,而是側耳聽了片刻,腳步聲很重,不是潛入——是老谷的聲音,在門外喊:“獵梟!他們抓了人!在那邊!食堂那邊!”
“我們快去!”蘇挽意抓緊沈燼的戰術防彈衣,被老谷著急的喊聲渲染了。
“別出去。”沈燼頭也不回地對蘇挽意說,語氣不容商量,“等我們清完外圍再說。”
蘇挽意聽著外面戰火紛飛的聲音,心裡是害怕的,緊張的,可是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食堂裡那個女人和孩子的身影……
“開門。”蘇挽意的聲音比她想象的更硬,像一片薄冰在深水面上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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