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
外婆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然後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有點不好意思的事，梔梔啊，外婆跟你說個事……最近膝蓋又疼了。上個月還行，這幾天天冷了就開始疼，下樓買個菜都得扶著牆。
蘇酥的手指收緊了手機。
去醫院看了嗎？
沒去。那不是花錢嘛，貼了兩貼膏藥，好一點了。
外婆——
哎，你別操心了。老毛病了，又不是第一回。
外婆很快轉了話題，對了，隔壁老王頭你還記得不？上個月搬走了，去他兒子那了，南方。現在咱們這條巷子就剩我一個老人了，白天還好，晚上靜得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酥沉默了。
電話那頭外婆又絮叨了一些瑣碎的事，院子裡的水管凍裂了還沒修、對面那家的狗總是半夜叫、買了一件棉襖但袖子太長了得改。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加在一起。
一個七十三歲的老太太，獨自住在一個越來越空的老巷子裡，膝蓋疼得下不了樓，晚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蘇酥掛了電話之後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外婆的備註名，後面跟著一個愛心表情。
這個備註是原身設的，從大一就沒改過。
原身的記憶像碎片一樣翻湧上來。
小學的時候，外婆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她做早飯。
那時候外婆的膝蓋還沒疼，走起路來快得像陣風。
中學的時候，為了給她攢學費，外婆把自己那塊戴了三十年的銀手鐲賣了，換了四百塊錢。
高中的時候，她考上了江城大學，外婆在電話裡哭了，那是沈梔唯一一次聽到外婆哭。
現在外婆七十三了。
一個人。
膝蓋疼。
巷子空了。
蘇酥靠在枕頭上，鼻子酸了一陣。
第二天下午她在706上班的時候，跟陸時硯說了這件事。
我想找個時間回去看看外婆。
她說，手指還在鍵盤上打字，語氣盡量平淡，她最近膝蓋又犯了，一個人住不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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