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先看會咬石頭的火火。”
這句話被朱棣記在新年第一張御批上，也被黃福記在工部密檔首頁，春雨落了幾場，作坊每十日遞一次進度，遞到第五個月時，黃福沒有再捧冊子進宮，而是抱著一隻油布長匣站在秘密靶場門口，靴底沾了泥，泥點一路帶到沙坑邊。
朱無憂低頭看那串泥印：“黃尚書，你把路路也帶進來啦。”
黃福忙退了半步，腳後跟卻碰到水桶，水桶晃得厲害，旁邊匠人趕緊伸手扶住：“郡主恕罪，臣急著送樣槍，沒顧腳下。”
朱棣看向長匣：“開啟。”
黃福解油布時手指被繩結卡住，扯了兩下沒扯開，陳鐵錘在旁邊急得伸手要幫，黃福瞪他：“別碰，越急越亂。”
朱無憂蹲在朱棣身邊，認真道：“結結不聽話，要從頭找。”
陳鐵錘把手收回去，嘴裡嘀咕：“臣造槍時都沒這繩子難纏。”
繩結終於鬆開，油布掀起，一支粗黑沉重的火器露出來，槍托還沒打磨細，鐵件上有反覆拆裝留下的劃痕，燧石夾在擊錘上，藥池蓋邊緣磨得發亮，整支東西笨重得不像給人拿，更像給城牆拿。
朱棣伸手要拿，黃福趕緊道：“陛下，沉。”
朱棣已經接過去，手腕往下一墜，立刻換了雙手托住：“確實沉。”
朱無憂繞著槍看了一圈，小手沒有碰，只把袖口往後收：“醜醜的，可骨頭對了嗎？”
陳鐵錘聽見這句，臉上亮起來：“郡主，醜歸醜，骨頭真對，燧石打火鐮，藥池蓋能跟著開，火星落點比上回穩，臣等試空藥十次，能點九次。”
朱棣抬眼：“十次中九次？”
黃福把密檔遞上，紙角被油布蹭黑了一塊：“回陛下，前三個月炸壞過兩隻藥池，折斷過七片簧，燒掉過三副眉毛，後來照郡主說的皮面罩，倒是沒再傷臉。”
朱無憂立刻看向陳鐵錘：“誰沒眉毛？”
陳鐵錘指了指後面年輕匠人。
那匠人趕緊把帽簷往下壓：“已經長回來了。”
朱無憂盯著他帽簷：“長回就好，安全條條抄了嗎？”
年輕匠人苦著臉：“抄了五十遍，臣夢裡都在寫藥池不許多放。”
朱棣把樣槍放到木架上：“試。”
靶場是工部臨時封出來的一段土牆，前頭立著鐵甲靶，靶後堆沙，左右水桶齊備，錦衣衛守在外圈，連鳥都被趕得遠遠的，只有一隻灰撲撲的麻雀不知怎麼落在樑上，歪頭看了一會兒，又被火藥味燻得飛走。
朱無憂仰頭看麻雀飛出去，忽然問王嬤嬤：“午飯有藕粉圓子嗎？”
王嬤嬤被問得一愣：“有，郡主早上吩咐了。”
朱無憂點頭：“那就好，試槍要吃甜甜壓驚。”
陳鐵錘把樣槍裝上少量火藥和彈丸，裝到一半，藥匙口有一點粉末粘住，他沒有吹，用小刷一點點掃進藥池，朱無憂看得滿意，手指在袖中輕輕點了兩下。
黃福退到擋板後：“第一槍，五十步鐵甲靶，單層。”
朱棣站在皮擋板後，朱無憂被他按在身邊，小腦袋探出去一點，又被他用披風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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