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福顧不上帽上灰，盯著遠處：“中靶。”
校尉等煙散了才跑過去，跑到一半靴子陷進沙裡，拔出來時差點把鞋拔掉，他提著甲片回來：“陛下，穿透。”
朱棣接過甲片，指腹摸到彈孔邊緣：“再試。”
第二槍，第三槍，第四槍接連響起，其中一槍火星落了偏，藥池亮了一下卻沒引進銃管，陳鐵錘沒有急著碰，先把槍口移向沙坑，等了好一會兒才拆藥。
朱無憂馬上道：“這個叔叔做得對，啞火不許立刻湊臉。”
年輕匠人在後頭小聲接：“安全條第三條。”
黃福轉頭看他：“你背得倒熟。”
年輕匠人摸了摸帽簷：“眉毛換來的。”
朱棣沒有笑，只看著陳鐵錘把故障處拆開，陳鐵錘指著藥池蓋邊：“這次是蓋邊有灰，火星散了，臣回去改。”
朱無憂點頭：“灰灰也會偷勝算。”
第九槍，第十槍都成了，靶場旁邊木牌上記下十次九發，黃福讓人換上兩層疊放鐵甲，陳鐵錘重新裝藥，裝完以後把手套摘下來甩了甩，汗水把皮掌心浸得發暗。
朱棣問：“怕？”
陳鐵錘咧嘴：“怕炸，也怕不響。”
朱無憂認真道：“怕就對，怕的人會看火藥，膽子太大容易把屋頂送走。”
朱棣聽完，轉頭看她：“這句也記。”
黃福讓書吏寫，書吏筆尖剛落，旁邊水桶又晃，水濺到紙上，送走兩個字洇開，黃福看得眉心發緊：“換紙。”
第五十步，兩層甲靶立好，陳鐵錘親自扣發，火光從藥池咬進銃管，槍口煙霧推開，彈丸打穿第一層，第二層也被撕出裂孔，甲靶後面的木板凹進去一塊，碎木屑落在沙上。
校尉把兩層甲舉回來時，手背上沾著黑灰：“陛下，兩層皆透。”
黃福喉嚨動了動，伸手去拿密檔，卻拿成了旁邊裝燧石的小布袋，燧石嘩啦滑到桌上，年輕匠人趕緊一顆顆撿。
朱棣沒有立刻說話，他伸手去拿樣槍：“朕試一槍。”
黃福急忙道：“陛下，後坐力重。”
朱棣接過槍，肩膀抵住槍托：“朕騎馬拉弓多年，還怕它？”
朱無憂從擋板後探頭：“爺爺，肩肩頂緊，臉不要貼太近，打完不許說手不麻。”
朱棣看她：“你倒先把朕的後路堵了。”
朱無憂奶聲道：“不堵，爺爺會硬撐。”
朱棣照她說的把槍托抵實，陳鐵錘在旁邊只敢伸手虛扶，黃福捧著密檔的手越捧越高，最後發現自己把冊子擋在臉前，趕緊放下。
槍響之後，朱棣的手臂明顯往後一沉，槍托撞在肩上，他牙關合緊，沒有鬆手，遠處靶心旁邊多了一個黑洞，白煙從槍口慢慢散到他披風前。
朱無憂盯著他的手臂：“麻不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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