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哭什麼，大喜的日子，一個兩個的。”
朱棣這句話堵住了滿屋子的眼淚，但沒堵住滿皇宮的喜氣。
朱瞻基降生後第九天，就是除夕。
永樂元年的最後一個夜晚，南京城裡爆竹聲從酉時響到了亥時，紫禁城的城牆上掛滿了大紅燈籠，火光映在琉璃瓦上，把整座皇宮烤出了一層暖洋洋的紅。
團圓飯是在坤寧宮吃的，徐皇后操持的席面排了三張長桌，朱高熾一家，朱高煦一個人，朱高燧帶著他那個怕事的王妃，擠在一塊兒吃了一頓表面和氣的年夜飯。
朱高煦全程臉上掛著笑，筷子夾菜的頻率比說話的頻率高十倍，問一句答一句，不問不開口，乖得跟御花園裡新栽的竹子似的。
朱高煦：(ˊ_＞ˋ)
朱棣看了他兩眼，沒多說什麼。
亥時過半，宴席散了，各房各回各的地方。
暖閣裡終於安靜下來。
朱棣把朱無憂從王嬤嬤手裡接過來，抱在懷中坐到了火盆邊上，一手撥著炭火，一手攏著小人兒的背。
窗外的爆竹聲變得稀疏了，遠處傳來打更人有一聲沒一聲的梆子響。
“丫頭，今年就剩咱爺倆了。”
朱無憂靠在他胸口，小手揪著他胸前的盤龍繡邊，嘴裡叼著一塊御膳房送來的年糕，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
朱棣看著火盆裡的炭火，沉默了半晌。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
他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精鹽，土豆，灌鋼法，賑災，溫室，你弟弟。朕活了四十多年，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覺得日子過得這麼快。”
朱無憂把年糕嚥下去，舔了舔嘴唇。
閘門輕輕開啟。
【皇爺爺，這才是第一年，後頭還長著呢。】
朱棣哼了一聲。
“後頭？後頭還有什麼？”
他的語氣像是在考她。
朱無憂的心聲換了個調子，不再是平日裡的奶聲疊詞，而是清清楚楚，一字一頓。
【大明的外患，最大的在北邊。韃靼的本雅失裡，瓦剌的馬哈木，這兩個人現在看著像是散沙，但草原上的人一旦出了一個能統兵的汗王，就會變成刮骨刀。】
朱棣撥炭火的手停了。
【內患更多。藩王坐擁兵權和封地，朝廷每年往外倒的宗室俸祿是個無底洞，五十年後這筆賬會把國庫吃空。官員貪腐從上到下爛到根子裡，何衝那種貨色不是個例，是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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