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綱道:“漢王這回確實比從前謹慎,府中人不直接出面,商號東家也分散,有幾家還給官倉送過糧,賬面乾淨。”
朱棣問:“陳遠人在何處?”
紀綱道:“三日前還在揚州,昨日換船南下,應是去松江收賬。臣已派人盯著,未驚動。”
朱無憂立刻抬頭:“不能抓。”
紀綱準備往下稟的動作停了,密摺被他捏在手裡,紙角慢慢捲起:“郡主的意思是?”
朱棣也看她:“為何不能抓?”
朱無憂從朱棣懷裡爬下去,站到案邊,小手把三塊糕點擺成一排,又把小茶盞推到後面:“現在抓陳遠,只能抓一隻狐狸尾巴。狐狸窩窩還在,洞洞也還在。”
紀綱盯著糕點,沒有笑:“若繼續放著,私兵會增。”
朱無憂拿起最大那塊糕,放到朱棣面前:“他要錢錢養人,就要商號繼續走貨。商號走貨,就要賬,要路,要倉,要鹽引,要鐵料。每走一步,都會留下腳印。”
朱棣看她的小手在案上點來點去,眼底那點怒氣慢慢沉下去:“你想讓他繼續走?”
朱無憂點頭:“養肥一點。”
紀綱的手指還按著密摺,沒接話。
朱無憂把糕點推向紀綱:“紀叔叔要盯緊,別讓它咬人。等商業整頓的規矩寫全了,什麼商號要報賬,什麼貨要驗引,鹽鐵誰能碰,護衛能帶多少刀,全寫清楚。”
朱棣看著她:“然後呢?”
朱無憂抬起小臉,眼睛又圓又亮,奶聲卻冷靜:“到時候不是爺爺要收拾二叔,是大明的規矩收拾壞商號。”
紀綱的肩背往下伏了伏:“郡主是說,以清理商路,核查鹽鐵,整頓護衛為名,按律拆網。”
朱無憂認真糾正:“不是為名,本來就該整。商隊可以護貨,不能養兵。商號可以賺錢,不能偷鹽鐵。糧行可以賣米,不能給壞人藏刀。”
朱棣伸手把她抱回懷裡:“若牽出漢王呢?”
朱無憂把小腦袋靠在他胸前:“牽出來就按賬說話。二叔若說不知道,就把陳遠咬出來。二叔若說知道,那就更好。”
紀綱聽到這裡,終於把第三頁密摺鋪開:“臣這裡還有一項,漢王府未直接收銀,外賬走的是幾家宗親姻親名下鋪子,若要按賬咬到王府,需再等兩到三個月,讓他們年底分利入京。”
朱棣冷笑:“他倒知道繞彎。”
朱無憂小聲道:“會繞彎的狐狸,才會自己繞進套套。”
紀綱道:“臣可加派人手,盯陳遠,盯賬房,盯松江鹽鐵,盯揚州糧船。只是若不收網,臣怕地方錦衣衛有人貪銀。”
朱棣道:“換人。”
紀綱立刻俯首:“臣今晚便換。”
朱無憂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荷包,從裡面掏出一粒占城稻放在案上:“爺爺,米米要慢慢長,壞狐狸也要慢慢長。米熟了收,狐狸肥了也收。”
朱棣低頭看那粒稻,又看案上的密摺:“你倒捨得等。”
朱無憂奶聲奶氣:“急了會驚蛇,不急能吃大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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