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照開,繼續盯,別驚蛇。”
這句話傳到貢院時,天還沒全亮,解縉站在貢院門內,袖中揣著朱棣剛批過的鎖院令,門外數百名舉人排成幾列,燈籠光照在一張張熬得發黃的臉上,冷風鑽過門縫,把號舍木牌吹得輕輕碰撞。
禮部差役在門口唱名:“山西張瑜。”
張瑜提著考籃上前,籃裡放著筆墨,乾糧,薄被,搜檢官先查帽簷,又查袖口,再讓他脫靴,張瑜沒說什麼,只把靴子倒過來,裡面滾出一粒小石子。
旁邊考生鬨笑,張瑜彎腰撿起石子,放到牆根:“路上硌腳,沒捨得停下倒。”
搜檢官把他的糕餅掰開,見裡頭只有乾硬豆餡,便揮手放行。
後頭輪到沈文彬時,他的隨從還想替他遞考籃,差役伸手攔住:“隨從止步。”
沈文彬皺眉:“我這籃裡皆是常物,何必翻得這般碎?”
解縉站在門內接話:“貢院規矩,誰的籃都要翻。”
沈文彬抬頭,見是解縉,只得把摺扇交出去:“那扇子總不必掰了吧?”
朱無憂坐在監考樓上,半個身子被窗欞擋著,聽到扇子二字,立刻探頭:“扇骨也要看。”
陪她的宮女嚇得趕緊扶住她:“郡主,小心窗邊。”
樓下搜檢官聽見童音,手上更謹慎,把扇骨一節一節看過,又讓人拿細竹籤通了筆管。
沈文彬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還是進了貢院。
朱無憂抱著小蜜餞盒,得意地晃了晃腳:“扇扇也會藏蟲。”
解縉上樓行禮,目光掃到她膝上的蜜餞盒:“郡主,半盒?”
朱無憂立刻把盒蓋按住:“解叔叔,你管卷卷,不管蜜餞。”
解縉被堵得無話,轉身吩咐監考官:“入場後,各號門封鎖,考生不得串號,不得借筆,不得交頭接耳,送水送飯由差役統一,不許私傳。”
一名同考官小聲道:“解公,搜檢如此嚴,怕有人說朝廷辱士。”
解縉看著樓下正排隊脫靴的舉人:“士若清白,搜過仍是士,若袖裡藏夾帶,給他留臉,便是不給天下留公道。”
朱無憂立刻點頭:“這句好,記下來。”
同考官忙把頭低下。
辰鼓響起,貢院大門合上,號舍裡燈火漸次亮起,第一場經義題目由封匣取出,解縉親自驗封,封蠟完整,他用小刀啟開時,刀刃碰到匣口,發出輕響。
朱無憂的視線落在那點封蠟上,又被窗臺上的灰吸過去。
灰裡有一根細細的草屑,被風吹得貼到她小棉襖邊,她伸手捏起來,想扔,宮女趕緊遞帕子,她卻把草屑放到一旁:“別亂跑,等無憂看完壞人再扔你。”
宮女沒聽懂,只能把帕子繼續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