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目傳下去後,號舍裡響起翻紙聲,張瑜先把題紙看了兩遍,又拿筆在草稿上慢慢破題,他咬筆頭的動作被差役瞪了一眼,趕緊把筆放下,用袖口擦了擦嘴邊墨印。
朱無憂看著他,心裡把山西張瑜四個字同號舍位置擺在一起。
再往東排,沈文彬拿到題後,連草稿都沒鋪平,便開始落筆,第一行破題寫得順,第二行承題接得也順,旁邊陸觀更快,題紙剛落到案上,他的筆已經往下走,連墨都沒重新蘸。
朱無憂手裡的蜜餞停在嘴邊。
她看過姚廣孝的兵法,看過朱高熾的論語,也看過禮部章程,如今一排排號舍從眼前掃過去,考生的臉,桌上的紙,筆落的位置,誰先看天,誰先發抖,誰的硯臺擺偏,她都能放進腦袋裡,一格不亂。
她小聲問宮女:“那個南直隸的,叫什麼?”
宮女按著名冊找:“東三排,丁字號,沈文彬。”
朱無憂又指遠一點:“寫得飛快那個。”
宮女翻頁時指尖沾了點糕屑,紙頁沒翻開,她急得耳根紅,朱無憂伸手替她把糕屑捻下來,塞進自己小碟:“別怕,慢慢找。”
宮女終於找到:“陸觀,也是南直隸。”
朱無憂把蜜餞放回盒裡:“他們看題不驚訝。”
宮女低聲道:“興許文章好?”
朱無憂搖頭:“文章好,也要想一想。剛端上來的菜,總要看看鹽放沒放多。”
她又看見顧應,他在西排號舍,寫得沒沈文彬快,卻在策問題紙發下時,先在草稿上寫了三個小點,再按次序鋪開,跟背過路一樣,一步都不繞。
監考樓另一側,錦衣衛暗探換了差役衣裳,送水時從沈文彬號舍前經過,水勺碰到桶沿,沈文彬抬頭看他一眼,又把袖子攏回去。
暗探上樓交回空桶,藉著放桶的動作在窗下低聲道:“郡主,沈文彬,陸觀,顧應,皆在客棧密報裡。”
朱無憂的手指在蜜餞盒蓋上敲了敲:“還有誰?”
暗探道:“暫只這三人。”
解縉正在樓下巡號,聽見東排有考生咳得厲害,便讓差役送熱水,熱水碗遞過去時,考生手抖,半碗水灑在答紙邊上,監考官立刻上前壓住紙角,防止字跡糊開。
朱無憂被那半碗水吸走目光,盯著水漬爬過紙邊,直到宮女輕輕喚她:“郡主?”
她回過神,繼續看沈文彬。
沈文彬已經寫到第三段,筆鋒沒有亂,連停筆蘸墨的位置都像提前數過。
她的小臉一點點繃住,沒再碰蜜餞。
遠在御書房裡,朱棣正在批兵部驛傳摺子,硃筆剛寫到宣府二字,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小奶音。
“皇爺爺,恐怕有人提前拿到了考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