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錢先別跑,先讓戶部追上。”
夏原吉抱著算盤湊到海圖旁,算盤珠子還沒停穩,袖口就把旁邊胡椒盒帶歪了,幾粒黑胡椒滾到御案邊,他趕緊伸手去攔,攔住三粒,漏掉一粒,那粒一路滾到朱無憂小靴前。
朱無憂低頭看胡椒,伸出小腳尖輕輕擋住:“夏大人,你連黑豆豆都追不上,怎麼追海上的錢錢?”
夏原吉把攔住的胡椒放回盒裡,苦著臉道:“郡主,這不是黑豆豆,這是戶部未來的命根子,臣追得上賬,追不上會跑的胡椒。”
朱棣正在看禮部送來的接待舊例,聽見這話,把紙頁翻過去:“你少哭窮,朕問你,四十五日內,船隊入港,貨物入庫,使臣入京,賞賜發放,你能不能管清楚?”
夏原吉的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響,撥到一半又卡了一顆,他用指甲摳了摳:“能管清楚,但要先定三件事,貨歸誰驗,倉歸誰守,賬歸誰籤。”
朱無憂蹲下去撿那粒胡椒,王嬤嬤忙遞帕子,她卻隔著帕子把胡椒捏起來:“還要定誰不許伸手,不然小黑豆進來,大壞手也進來。”
朱棣看向站在旁邊的李至剛:“禮部準備接艦儀式,規格要足,大明寶船歸航,諸國使臣入京,不能寒酸。”
李至剛忙拱手:“臣這就擬章程,旗仗,樂舞,迎詔,賜宴,館驛安置,諸國國書接收,都按大朝會規制另加海路凱旋禮。”
朱無憂仰頭:“禮部叔叔,儀式要漂亮,可不要把船船堵在港口。”
李至剛愣了一下:“郡主是說,禮儀不可妨礙卸貨?”
朱無憂點頭,把胡椒放進小碟:“船上人累,貨貨也累,先卸怕潮的,香料,藥材,書書,國書,寶石,再卸木頭大牙。”
夏原吉立刻接上:“象牙,蘇木,瓷器換回的香料都要分倉,寶石單點,胡椒怕潮,倉底要墊木板,賬冊要三份,戶部一份,內庫一份,錦衣衛旁核一份。”
朱棣把禮部舊例往案邊一推:“照她說的辦,太倉港那邊,工部可有倉?”
李至剛不管工部,卻怕被問住,趕緊看夏原吉。
夏原吉撥算盤的手慢下來:“有倉,但不夠,若三寶太監帶回貨值當真過百萬兩,舊倉怕裝不下。”
朱無憂馬上舉手:“那就擴建呀。”
朱棣低頭:“怎麼擴?”
朱無憂把海圖邊的鎮紙推過去,鎮紙太沉,她推了兩下沒推遠,只好用小手指點著太倉旁邊:“碼頭要加長,水深處要有大木樁,倉庫要分幹倉,貴倉,公倉,互市倉,外頭還要有查貨的小屋屋。”
夏原吉聽得眼睛發亮,算盤也不撥了:“幹倉放香料藥材,貴倉放寶石珊瑚,公倉放貢品,互市倉放可售貨,查貨小屋可做驗貨所。”
朱無憂補了一句:“以後船船會更多,不能每次回來都臨時找屋子,大明要有自己的海門口。”
朱棣把這句話在嘴裡過了一回,手掌落在海圖上:“黃福去修,先擴太倉,再看龍江,劉家港,通州水路能接的地方也查一遍。”
李至剛拿著笏板記,記到一半發現自己寫在笏板背面,忙翻過來,臉漲得發紅:“臣回去便轉工部。”
朱無憂看他笏板翻來翻去,忽然問:“爺爺,海外貨貨進門,要不要交門錢?”
夏原吉的手停在算盤上:“門錢?”
朱棣也看她:“你又想到什麼?”
朱無憂把小手爐放到案邊,小爐蓋沒扣緊,歪了一點,她先把蓋子按好,才認真道:“別人的船來大明賣貨,大明幫他護港,給他倉庫,給他秤,給他翻話話的人,他要交錢。”
李至剛遲疑:“這可算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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