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無憂翻完那冊記錄，發現最後幾頁記著的並非貨物，而是幾次糾紛的處置結果。
“有人違背過嗎？”
“有兩人私下拿酒換東西，還向當地人誇口說大明的火器可以擊碎山石，想騙他們帶路尋找黃金。”
“人呢？”
“臣把他們帶回來了，革去船籍，交海貿司處置，往後不得參加遠航。”
朱無憂原本想說罰得好，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當地人怎麼處理這件事？”
“他們的首領兩日沒有再來交易，趙海親自到海灣邊等候，把那兩人的佩牌與處罰文書一同拿給對方看。”
“他們看得懂文書嗎？”
“看不懂，可他們看見那兩個人被押回船上，也看見趙海沒有袒護，第三日便重新送來了果實。”
朱無憂把處罰記錄摺好，塞回海圖匣中。
“信任不是一次送禮換來的，做錯了肯處置自己人，才算真想長久來往。”
鄭和指向營地內三塊分開的土地。
“這裡用於培育大明帶去的稻種、蔬菜與藥草，水稻不適應當地土壤，收成不好，豆類與瓜果倒是長得不錯。”
“不能只想著把大明的作物帶過去，當地原有的作物更重要，先記錄怎麼種、什麼時候收，再挑適合大明的帶回來。”
“臣也是這樣交代的，營地每月繪製物產圖，記錄雨季、風向、潮水與病害，半年彙總一次，由補給船帶回。”
“半年才去一次，會不會太久？”
“若從太倉發船，半年一次已是如今船隊能承受的極限，途中還要經過南洋與新大陸外海據點，補充淡水與糧食。”
朱無憂盯著海圖看了許久，又拿起營地人員名冊。
“補給船不能只送東西，還要帶人回來，留守人員每兩年輪換一次，病弱者隨時提前撤回，自願留下也不能連續超過四年。”
“若有人熟悉當地語言，不願回來呢？”
“可以回大明休整以後再去，長期困在一處，人會把營地當成自己的地盤，慢慢忘了朝廷定下的邊界。”
鄭和聽出她話裡的擔憂。
“殿下是怕營地坐大，欺壓當地人？”
“也怕當地人將大明所有人都當成外來的敵人。”
朱無憂拿過小筆，在營地規章旁添了幾行，又將原本寫著擴建軍寨的條目劃去。
“圍欄可以修，倉庫可以擴，駐守兵器只夠自衛，不許修攻城器械，不許擅自佔領聚落與耕地。”
鄭和沒有立刻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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