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在哪，無憂就在哪。”
朱棣坐在榻邊，聽見她睡著前還在唸這句，伸手把她抓著輿圖的小手輕輕挪開，又把那隻背糧木兔子放到她枕邊。
第二日天色未亮，德勝門外已經排起連綿軍陣，金鼓未響，甲葉先在晨風裡輕動，戰馬被馬伕牽著踏地，車隊一輛接一輛壓過水泥官道，鐵箍車輪轉得穩，糧袋綁得齊整，火藥車外頭另覆油布，車旁的輜重兵手裡不再只拿鞭子，還揹著改良三眼銃。
朱棣著金甲騎白馬，龍紋披風壓在肩後，腰間佩劍，身邊親軍護列，張輔披甲立在前軍，金忠帶兵部官員核旗，夏原吉抱著一本軍儲冊站在城門邊，臉上寫滿銀子已經出門再也回不了家。
朱無憂騎著一匹小棗紅馬，馬身不高，配了特製小鞍，鞍邊掛著小水囊和藕粉包，她腰間懸著按比例縮小的百鍊鋼短刀，胸前遠望筒被擦得發亮，小書匣綁在隨行馬車裡，木兔子被王嬤嬤親手塞進最軟的包袱上。
朱棣低頭看她。
“馬穩不穩？”
朱無憂摸了摸小棗紅馬的鬃毛。
“穩，它知道自己馱的是看鍋官。”
小棗紅馬甩了甩尾巴，旁邊牽馬的親軍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把臉繃回去。
朱棣看見了，故意道。
“它若跑快了，朕罰它三日少吃豆。”
朱無憂立刻替馬說話。
“爺爺，馬馬無辜，跑快也可能是鼓聲嚇它，不能扣飯。（小馬委屈·?????）”
張輔策馬過來，抱拳道。
“陛下，前軍已齊，神機營居中，輜重護衛按五段排開，太子殿下在城樓送駕。”
朱無憂抬頭往城樓看，朱高熾穿著太子朝服，身後站著朱瞻基，朱瞻基一隻手攥著袖口，另一隻手高高舉著，掌心朝外，顯然還記得昨夜那個回字。
朱無憂也舉起小手，努力揮了揮。
“瞻基，手不要舉太久，會酸酸。”
城樓太遠，朱瞻基聽不見，卻揮得更用力，朱高熾扶住他的肩，嘴唇動了動，好似在說等你回來。
城門外百姓已經站滿道路兩側，有老人捧著粗布袋，裡面裝著自家曬的幹餅，有婦人牽著孩子跪在路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把草靶子舉高，想讓小郡主看見，又怕軍陣威嚴，舉到一半不敢再往前。
朱無憂眼尖，看見那串紅亮糖葫蘆，喉嚨裡悄悄吞了一下。
朱棣垂眼。
“看見糖葫蘆了？”
朱無憂立刻把視線挪回前方。
“沒有，無憂在看民心。”
朱棣哼笑。
“民心長在糖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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