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太清楚了——吳春江這個組織部長的權力不在級別上,在公章上,全省廳級及以下幹部的任命、考核、交流、離退休審批,每一道程式都要過組織部的手,舉個例子:祁同偉想從省公安廳副廳長調任呂州市市長,首先就得過組織部這一關,吳春江不簽字,調令就出不了組織部的門,蕭玄的人以後要用的人還很多,絕不能在這種時候給組織部留下任何疙瘩。
他握著吳春江的手,笑容裡多了一分恰到好處的敬意:“吳部長,往後呂州的幹部調整,少不了麻煩您。”
吳春江擺了擺手,笑道:“應該的。”
蕭玄坐下來端起茶杯,沒有繞彎子,直接把時間表往前趕的原因說了出來。
“本來按計劃可以再緩半個月,但上面的意思很明確——呂州的事要提提速,上面馬上要下場了,我們這邊的人必須提前到位。”
吳春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上面”具體是什麼意思,不是不好奇,是不敢問,到了他這個級別,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
他放下茶杯:“明天一早,我親自陪你們去呂州。”
蕭玄和葛明飛同時站起來道了謝。
吳春江剛要起身送客,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從客氣切換成了工作狀態。
“蕭常務,明飛同志,巖臺市的案子基本結了,涉案幹部三百八十多人,其中夠刑事移交的有四十多個,剩下的按省委意見處理——記過、通報、警告,就地消化,但有一個問題:這批幹部清退之後,巖臺市各個崗位的空缺怎麼補,組織部正在擬人選名單,你們兩位有沒有什麼推薦。”
蕭玄和葛明飛對了一個眼神。
這句話問得太巧了——巖臺市的幹部缺口,吳春江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他是組織部長,人事安排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事,但他偏偏當著蕭玄的面提出來,還特意把葛明飛也拉進來一起問。
這意味著什麼?要麼是趙立春在背後授意,想借巖臺人事安排試探蕭玄的勢力範圍;要麼是吳春江自己主動示好,想用巖臺的人事蛋糕換蕭玄的友誼。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蕭玄都不會接。
放下茶杯,對吳春江笑了笑:“吳部長,我對巖臺的幹部情況不瞭解,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組織部是專業做這個的,我就不干擾你們的工作了。”
吳春江又看向葛明飛。
葛明飛雙手一攤,笑得更真誠:“我就更插不上嘴了,呂州的事還忙不過來。”
吳春江沒有勉強,他把兩人送到電梯口,等電梯門關上之後才收起笑容,轉身回了辦公室。
秘書跟在他身後,低聲道:“蕭常務不接。”
吳春江道:“不接就對了,換成我我也不接。”
秘書又問:“那巖臺的名單——”
吳春江坐回辦公椅上,拿起那份空白的名冊翻了翻:“按正常程式走。”
蕭玄不接巖臺的人事推薦,不等於蕭玄沒有態度,蕭玄的態度很明確——巖臺是巖臺,呂州是呂州,他的手不會伸到別人的地盤上去,但呂州的人事安排誰也插不進手。
這種邊界感在官場上比任何同盟協議都管用。
吳春江讀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