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在電話裡把學術報告會的嘉賓陣容唸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央財、對外經貿、西南財大、中南財大,還有震旦的財經系——這幾個老冤家一個不落全接了邀請函,各大銀行總行的分管副行長、風控總監,紅杉和黑石的中國區合夥人,商務部政研室、財政部綜合司、自然資源部開發利用司,全派人來,你老師我搞了三十六年學術,頭一回見這陣仗。”
頓了一下,聲音裡的得意忽然淡了幾分,竟然嘆了口氣。
“不過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同行打電話來探口風,一個都沒有。”
蕭玄握著手機,差點笑出聲來。
張明遠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擺了這麼大一桌鴻門宴,你們怎麼連個來刺探軍情的都沒有,搞得老夫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但他不能笑,他太瞭解自己這位老師了——老派知識分子的風骨和少年人的好勝心在張明遠身上並存了六十年,從來不衝突。
他壓住笑意,一本正經地道:“遠東財大,舉世無敵,寂寞如雪。”
張明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乾咳了一聲。
“學術報告會定在下週一,你要不要回來旁聽。”
蕭玄對著手機點了點頭:“我安排時間。”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他確實想安排,但他心裡清楚,下一週他大機率已經在呂州的工地上跟施工隊一起啃盒飯了,連省政府辦公室都回不去,更別說千里之外的遠東財大。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開啟電腦,把整理好的資料材料打包發到了張明遠的郵箱,資料雖然有時效性問題,但大方向是對的,足夠老師們作為基礎框架去填充和修正。
發完郵件他關掉電腦,走到辦公室門口對範天雷道:“約組織部吳部長,明天我要去呂州。”
範天雷應聲去打電話。
蕭玄站在窗前,把接下來的行程在腦子裡快速排了一遍。
省委組織部宣佈地市級主要領導的任命,正常流程是副部長帶隊就算高規格了,但蕭玄是常務副省長,省委常委,副部級,葛明飛從省招商辦主任調任呂州市委書記,級別同樣是副部級,兩個副部級同時下去,組織部派一個正廳級的副部長陪同就不太合適了。
吳春江作為省委組織部部長,本人也是省委常委,級別對等,由他親自帶隊是規矩,也是態度。
至於公示——按常規程式,市一級主要領導的任命確實有一個禮拜左右的公示期,但黨內人事調動屬於平級調整,不涉及提拔,不需要公示,葛明飛從正廳級的省招商辦主任調任呂州市委書記,兩個職位級別相同,屬於平調,檔案上不會有任何破格痕跡。
吳春江接起範天雷的電話時只說了一句話:“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份已經蓋好章的調令——葛明飛的呂州市委書記,月亮湖區區委書記,以及配套的十幾個崗位調整,這些檔案不是今天才準備的,從蕭玄在省委常委會上第一次提出呂州方案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吳春江把調令取出來放在桌面上,對秘書道:“幹活吧,蕭省長要有動作了。”
秘書是組織部的老人了,一看調令的名單就知道這是一場打擂,呂州是蕭玄親自選定的戰場,這批幹部是蕭玄親自挑的人馬,省委組織部在這個事情上扮演的角色很簡單——蓋章,核准,存檔,不攔著就是幫了大忙。
當天下午,蕭玄帶著葛明飛來到省委組織部。
吳春江親自迎到辦公室門口,臉上的笑容比他平時接見其他部門領導時多出了至少三成熱度,一邊握手一邊道:“蕭常務,些許小事,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葛明飛站在蕭玄身後半步,等吳春江和蕭玄握完手之後才伸出手去,他如今已經是呂州市委書記,同屬省委常委序列,跟吳春江平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