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回了京州市委，辦公室門從裡面反鎖，秘書敲了兩次，裡面沒應，樓下有幹部上來彙報工作，全被擋了回去。
坐在辦公桌後面，窗戶沒開，煙點了一根又一根。
莫長武會倒向蕭玄，他想不到，他是真想不通，還指望著把光明峰專案做好，用產業輻射帶馮州一把，馮州是莫長武的地盤，幫他就是在幫自己，等顧省長退了，他李達康接省長，京州市委書記的位子自然騰給莫長武。
這條路他給莫長武鋪了三年。
結果莫長武等不及了。
莫長武要是接了省長，他騰出來的京州市委書記，他李達康一定會推莫長武上位，可莫長武投了蕭玄，蕭玄上去了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常務副省長那個位置，難道不是留給葛明飛的嗎？他李達康還能去呂州不成？
顧省長和蕭玄能給莫長武什麼？能讓一個省委常委、馮州市委書記當眾反水？
李達康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他想不通。
莫長武自己也沒想到盧向升會在同一次會上倒戈，他原以為只有自己下了決心，盧向升那邊，顯然也有他自己的路。
莫長武的路，在自治區，他是少數民族幹部，這個身份他帶了半輩子，趙立春沒問過，李達康也沒問過，他不想在漢東干到退休，他老家那個自治區，副主席的位子有空缺，他想回去，少數民族自治區的政府主席，按憲法和民族政策，只能由本民族幹部擔任，他的競爭對手比漢東少了十倍。
蕭玄第一次見他，就提了他的民族，提了自治區，蕭玄說，馮州先穩，出了大政績，我幫你回鄉，常務副主席起步，後面主席不是不能爭。
莫長武那晚沒睡，愛與不愛，有時候真就一次接觸的事，李達康跟他共事三年，從沒問過他想不想家，蕭玄只跟他見了一面，就把他老家的官場路徑畫得明明白白，這個機會，不抓就是傻子，輸了，他大不了繼續在馮州熬；贏了，就是一步登天。
人生總得搏一次。
盧向升倒向蕭玄，不是蕭玄的功勞。
他接到的是上邊的命令，周文敏的統戰價值太高，上邊要求漢東統戰系統全力配合，盧向升是統戰部長，執行命令就是他的工作，把這件事辦漂亮了，功勞簿上自然有他一筆，到時候調出漢東，去兩岸三地辦公室，或者進部委，他盧向升爭不過蕭玄，也爭不過高育良，他只想走。
眼前有現成的梯子，不爬才是傻子。
吳春江坐在自己辦公室裡，把常委會上的每一張臉都回憶了一遍，兩個常委，同一場會，同時反水，漢東大地震，趙立春走了，顧省長和蕭玄在常委會上已經手握五票，差一票到半數。
高育良和李達康，難了。
李達康的光明峰專案，從今天起要看別人臉色，常委會上沒人給他抬轎子，專案再大也過不了，他要想繼續往上走省長，只剩一條路，調出漢東，去個落後省份，先幹一屆省長再說。
吳春江端起茶杯，又放下，沒點絕對利益，誰會讓一個常委當場改換門庭？
顧省長在省政府辦公室裡問蕭玄：“怎麼做到的？”
蕭玄剛坐下，顧省長又補了一句：“趙立春跑得快啊，他要是再拖兩年，我看漢東早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蕭玄道：“莫長武是我談的，盧向升，我事先不知道，“他把莫長武的事說了一遍，幫馮州接產業，把馮州的經濟拉到全省第二，幫莫長武攢夠政績，再透過京北的關係把他送回自治區，常務副主席起步，人脈替他鋪到主席門前，蕭玄說得很平，像在彙報一份普通方案。
顧省長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意識到，自己也沒注意過莫長武的民族，莫長武是少數民族，這個身份在漢東沒什麼用，可放回自治區，就是最大的政治資本，這種特殊通道，走好了比在漢東擠獨木橋強得多。
顧省長輕聲道：“支援他，這種人脈，不該只放在漢東一個籃子裡，他要是真能上去，以後對我們只有好處。”
顧省長靠在椅背上，忽然感慨了一句：“趙立春應該慶幸你晚生了幾年。”
蕭玄認真道：“我要是早來漢東，也會支援趙書記，那個年代，漢東需要有人一錘定音，趙立春做到了。”
顧省長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讓人又愛又恨，可越是這樣，越沒人想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