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蕭玄先叫了他一聲。
李達康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什麼，只道：“蕭省長。”
蕭玄走到他面前，壓低嗓子：“到底出什麼事了？你這副樣子，我腿都軟了。”
李達康偏開目光，沉默兩秒，道：“我犯了個錯，我總以為自己管好自己就行，家裡的事沒上過心，歐陽菁，我妻子，她出事了。”
蕭玄沒插嘴。
李達康繼續往下說，把歐陽菁收蔡成功和趙瑞龍錢的事，一筆一筆講了出來，他講得慢，像在給自己上刑。
蕭玄聽到一半，心裡那根弦反而鬆了，他本來以為京州哪個系統被端了，或者哪個副市長跑了，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給沙瑞金草擬彙報大綱，結果李達康說，歐陽菁，貪了四百萬。
蕭玄看著李達康，沒壓住：“就這？漢東常委、京州市委書記的夫人，就四百萬？”
李達康抬頭：“四百萬還少？”
蕭玄把兩手一攤：“你辦公室牆上掛的那張京州規劃圖，看上一眼，隨便跟哪個老闆透個風聲，四百萬能叫錢？你們學校隨便哪個畢業生搞點副業，都不止這個數。”
李達康被他這套理論說得一愣。
蕭玄往前走了一步，道：“錢還上，人主動去銀監會和京州銀行交代，該退的退，該罰的罰，你是京州市委書記，你帶著她去，銀保監那幫人不會往死裡辦，最多一個黨內通報批評，調離分行，你當他們會為一個四百萬，把你李達康往絕路上逼？你把你的身份也看得太不值錢了。”
李達康皺眉，像在消化。
蕭玄又道：“幾個億的事才叫事，四百萬，你當京州沒見過錢？再說了，這錢沒造成惡性後果，刑事案件都夠不上，只要補得快，對方要是咬著不放，你李達康不會發火？”
李達康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蕭玄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李達康沒接，只道：“錢我先跟你借。”
蕭玄把煙塞回自己嘴裡，打火機撥了一下，沒點：“行，回頭我讓範天雷轉給你。”
李達康道：“就這麼簡單？”
蕭玄道：“不然呢？你還想上刀山下油鍋？”
李達康把臉轉向城牆，低聲道：“你們不打算拿這個做文章？這是最好的把柄，放大一點，我就能從京州滾蛋。”
蕭玄笑了一聲：“吳春江會為這四百萬跟你拼命？丁義珍剛下去，方勇祥還沒接穩，光明峰專案誰管？你自己說說，這鍋除了你還有誰能背？我們把你弄下去，專案一停，呂州那邊剛起勢，回頭再把孫連城逼瘋？誰閒得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李達康聽完，呼吸慢慢勻下來，他往後退了一步，朝蕭玄鞠了一躬，沒說話，身子彎得低。
蕭玄把他胳膊一抬，道：“行了，我也不是白幫你，以後大風廠的事，蔡成功，趙瑞龍，你得自己看住，趙瑞龍後面是誰，你心裡有數，沙瑞金到漢東，帶的不是一般任務。”
李達康直起身，眼底那點頹氣褪了，嗓子裡有了平時那股硬勁：“我知道怎麼做，趙立春在的時候我都沒彎過腰，現在更不會。”
蕭玄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忽然笑出聲：“天道好迴圈，上午我嚇得顧省長吃速效救心丸，下午你嚇得我差點也要吃。”
李達康看他一眼，沒笑。
蕭玄把煙盒揣回兜裡，臉上收了笑：“達康，你不只是京州市委書記，你還是丈夫，是父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個順序不能倒過來，家裡這一關你過不去，後面再大的盤子也白搭。”
李達康點頭，沒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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