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電話裡嘆了口氣:“你真是……如果丁義珍讓你帶走了,漢東的面子往哪擱?半道上出點事,鍋全扣在漢東頭上,你挨那幾棍,不冤。”
侯亮平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高育良道:“沒檔案,人你帶不走,案情交接,你找張樹立辦,辦完就回。”
侯亮平低聲道:“知道了。”
高育良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侯亮平能不能成為自己的助力,他心裡重新打了個問號,這件事從頭到尾透著一股不對勁。
最高檢明明知道丁義珍在漢東內部審查,偏偏這個時候派侯亮平來交接,這不是明擺著讓他碰釘子?秦峰這一手,擺明了是在給侯亮平挖坑。
侯亮平自己還渾然不覺,秦峰敢這麼幹,明知道侯亮平背靠鍾家還冒險,只能說明一件事——秦峰壓根不希望侯亮平來漢東。
那麼秦峰的真正目標是誰?是針對自己,還是單純針對侯亮平?高育良一時想不透。
他揉了揉眉心,侯亮平這腦子,真到了紀委監委大鬧一場,等於把蕭玄、李達康、整個漢東官場全得罪乾淨,到時候一個處分下來,他連翻身都難。
高育良只覺得胸口發悶,一個沙瑞金已經夠他頭疼了,田國富又是個扶不起來的,現在秦峰還從京城插一腳,他原本指望侯亮平來漢東當個助力,結果這人跟田國富一個德行,空有背景,沒有腦子。
陳海和侯亮平,一個比一個不中用,反倒是那個不起眼的祁同偉,做事有章法、有手段,可惜祁同偉被蕭玄盯得太緊,根本沒法拉過來當自己人。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侯亮平從車上下來時,走路姿勢明顯不自然。
右腿每邁一步都帶著僵硬的拖拽感,嘴角腫起一大塊,青紫的淤痕從唇邊蔓延到下頜。
秦峰站在臺階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怎麼回事?”
侯亮平抬手蹭了一下嘴角,動作進行到一半又放下,像是意識到這個動作本身也暴露傷勢。
“摔了一跤。”
“摔的?”秦峰走下兩級臺階,湊近看了一眼,“你這摔法挺有水平,嘴先著地?”
侯亮平沒接話,眼神飄向別處。
秦峰也沒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卻讓侯亮平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行了,先回去歇著,批你三天病假,把臉養好再說。”
侯亮平點頭,轉身往宿舍方向走,步子依舊一瘸一拐。
秦峰目送他離開。
等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處,嘴角那點關切迅速褪去,眼底浮出一層冷意,“離了鍾家,啥也不是。”
秦峰沒在院子裡多待,轉身上樓回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掏出手機,盯著通訊錄裡“季昌明”三個字看了幾秒,指腹在螢幕上方懸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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