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您認個錯。”秦峰走到窗前,用空著的手撥開百葉窗,道:“上次去漢東的事,是我考慮不周,沒跟您提前通氣,回來之後一直想找機會向您請教。”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季昌明才開口:“請教談不上,漢東的事,我自己也看不懂。”
“您說笑了。”秦峰把百葉窗鬆開,轉身靠坐在辦公桌邊,道:“您在那兒待了那麼多年,總比我這個門外漢清楚。”
“我要是清楚,就不會跟您對調了。”季昌明嘆了口氣,道:“秦檢,我實話跟您說,現在漢東這個局面,我看不透,沙瑞金到底要動蕭玄,還是要清趙立春的舊部,我判斷不了,不是記仇,是真亂。”
秦峰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季昌明這話的分量他聽得出來——一個在檢察系統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公開承認自己看不懂局勢,這本身就是最明確的警告。
“十三個人,七八個群。”季昌明又補了一句。
秦峰沒忍住,自嘲道:“那我還真是挑了個好時候。”
“先別急著感慨。”季昌明話鋒一轉,“我問你件事,蔡成功這個人,有沒有去最高檢舉報過?”
“蔡成功?”秦峰皺眉,在記憶裡搜尋了一遍,最後搖頭,“沒聽說過這人。”
“大風廠董事長,現在漢東內部在通緝他。”
秦峰眉頭皺得更緊。
大風廠他當然知道,光明峰專案最核心的拆遷地塊,漢東這幾年所有漩渦的中心。
季昌明道:“你幫我查一下系統,看看他有沒有在最高檢留下什麼案底記錄,這很關鍵。”
秦峰坐到電腦前,登入最高檢舉報系統,在搜尋欄裡輸入“蔡成功”三個字。
結果很快出來,盯著螢幕,聲音沉了下去:“系統裡沒有他的舉報案件,但有一條訪客記錄,蔡成功曾來反貪總局找過侯亮平,侯亮平不在,他沒留下材料就走了。”
電話那端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秦峰以為訊號斷了,準備開口確認,季昌明才重新出聲:“需要我做什麼?”
“如果他真舉報,案子設法壓下來。”季昌明道。
秦峰明白這話的意思,只應了一個字:“行。”
“蔡成功為什麼指名找侯亮平?”秦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某種猜測,但他需要從季昌明那裡得到確認。
“不清楚。”季昌明的回答乾脆利落,“如果他再來,我會讓人扣下,同時通知漢東方面。”
“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秦峰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螢幕上那條訪客記錄看了很久。
侯亮平、蔡成功、大風廠,這三者之間的關係像一張看不見的網,而他手裡只捏著其中一根絲線。
季昌明放下電話後,沒有片刻耽擱,接連撥出四個電話。
高育良、蕭玄、李達康、莫長武,四通電話內容一致,只傳遞一個資訊:蔡成功已動。
李達康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批檔案,聽完之後只“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繼續批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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