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招待所二樓,吳春江從高育良的房間裡退出來,反手帶上房門。
一抬眼,牆根底下兩顆腦袋正湊在門縫上——蕭玄半邊臉貼著門板,盧向升弓著腰往裡瞄。
門軸一響,兩顆腦袋同時僵住,直起身,轉身就往各自房間撤。
剛邁出去兩步,後領一緊,一左一右被拎住,蕭玄扭頭,吳春江就站在半步開外,一手一個,抓了個正著。
吳春江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折得方正的紙,抖開,遞到蕭玄眼皮子底下。
“跑什麼?老高批的欠條,自己看。”
蕭玄接過欠條,紙面上從右往左排開一長串零,他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到第八個,捏紙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老吳,你搶劫了?”
話音沒落他自己先搖了頭——兩個億,搶銀行也湊不齊這個數。
他當場改口:“不對,你是把老高閨女綁了,找老高勒索來了?”
吳春江把欠條從蕭玄指間抽回來,順著這茬偏過頭,看向樓梯口。
小馬拎著公文包站在那兒,腰桿筆直。
吳春江跟著點了點頭:“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喊完這一嗓子,他轉身衝著高育良的房門喊道:“老高!記住了啊,錢還不上,就拿閨女來換!”
房門裡頭,高育良還沒回過神,捏著那張沾了紅印泥的欠條站在原地,拇指底下的印泥沒幹透,一蹭,顏色又深了一層。
籤這張紙的時候,他只當是句戲言,橫豎做不得數。
門外那句“拿閨女來換”隔著門板砸進來,捏紙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紙角在指間擰出了褶子。
這種事,吳春江干得出來,戲言兩個字,從這張紙上徹底剝掉了。
門板外,吳春江緊跟著補了一句:“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想賴賬?門都沒有,還不上錢,就讓丫頭頂賬!”
盧向升在旁邊拱了拱手,湊上半步:“老吳,拐賣人口,那是要吃官司的。”
吳春江扭頭,一巴掌拍上他肩膀:“你從我這兒提走九個人,錢給了嗎?”
盧向升肩頭一塌,張了張嘴,喉嚨裡滾了兩滾,半個字沒滾出來,腳跟一轉退回牆根。
吳春江朝樓梯口一擺頭,小馬拎起公文包小跑跟上,一前一後下了樓。
招待所門口,五菱神車趴在臺階底下,吳春江拉開車門躥上去,一腳油門踩到底,車頭一昂,匯進了正街的車流。
二樓窗後,盧向升探著半個身子,看那輛五菱拐過路口才縮回來。
“老吳這趟京師回來,怎麼越來越邪門了?”
蕭玄搖頭,方才那張欠條跟著老吳上了車,他指尖這會兒還留著紙的涼意,他把手背到身後。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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