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路口方向盤一打,吳春江忽然想起什麼,扭頭道:“欸,對了,我方才是不是碰見侯亮平了?”
小馬點頭:“碰見了,就在招待所門口臺階底下,離著不到五步。”
“那你咋不跟他要個聯絡方式?”吳春江把方向盤回正,“這麼好的機會,取取經啊。”
論攻略高芳芳,放眼整個漢東,誰比得上侯亮平。
小馬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字又咽回去,抬手把安全帶拉上,卡扣咔噠一響。
為什麼沒要聯絡方式,老闆真沒數嗎——門口那出熱鬧正演到要緊處,吃瓜要緊還是存號碼要緊,這筆賬不用算。
再退一萬步講,萬一哪天自家老闆真鬥不過高育良,經取得再全,兩個億也兌不出一個子兒。
這些賬,一筆都不敢擺上桌面。
他搖了頭:“不必了,這個經,我不取。”
畢竟,侯亮平白襯衫前襟那個大碼腳印,小馬在樓下看得清清楚楚,皮鞋印從鎖骨一路蓋到第二顆釦子。
這種經,取回來未免有辱斯文。
再論級別,誰還不是個處級,侯亮平那副廳後頭帶括號,帶括號的就不算數。
更何況,堂堂反貪局局長混成了路邊減速帶那個樣子,小馬實在生不出半點向他學習的心思。
小馬把欠條仔細折成四折,收進內袋。
“老闆,追女孩子,我總結過一套道理——她若涉世未深,就帶她看盡人間繁華;她若心已滄桑,就帶她坐旋轉木馬。”
吳春江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車都跟著晃了一下:“好!王不見王,還是避你鋒芒!”
小馬揉著肩膀,瞟了瞟這輛車的內飾:“老闆,不是我說,都回漢東了,這輛座駕怎麼還不換?”
吳春江嘆了口氣:“換什麼換,從京師挖人,是迫不得已,要不是漢東的人早就被挖沒了,我至於跑一趟京師嗎?”
小馬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扭頭看了眼後車窗——外頭除了馬路牙子,什麼都沒有。
紅燈,車停穩。
小馬轉過臉:“老闆,靈魂拷問一個,咱們真的能活著走到彼岸嗎?”
吳春江搖頭:“誰知道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彼岸在哪。”
他點了根菸夾在指間:“邪修就是這樣,驚險刺激,還容易上癮。”
邪修就是如此,驚險刺激,容易上癮。
但誰又知道,邪修的盡頭在哪裡呢。
小馬沒接話,轉頭去看窗外。
他的彼岸明明白白擺在那兒——熬過服務年限,左手簽字,右手蓋章,整個漢東想去哪就去哪。
死道友不死貧道,打這一刻起,小馬跟這位邪修老闆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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