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轎子人抬人，今天這事兒，我王亞記你的情。”王亞雙手握住程度的手晃了晃，兩人當場互存了號碼。
程度彈掉菸頭鑽回警車，抬手做了個通行的手勢，兩輛越野車掉頭讓開省道。
警車重新起步，後座的趙瑞龍從後視鏡里望著越退越遠的越野車，半天沒合攏嘴：“程局，這就完了？巡查組說放就放了？”
程度踩下油門，從後視鏡裡回望他一眼：“趙總，這世上沒有掀不翻的船，只有不會看風向的人，咱們這些當差的，講的就是小人物的處事之道，給人方便，自己方便。”
趙瑞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再開口時，往日那股子戾氣散了個乾淨：“程局，等我這一趟回來，廠裡新出的碳素臺釣竿，配上達瓦同款漁輪，我給您包一整套，往後週末您下竿，我陪釣，餌料窩料我全包。”
呂州高鐵站，警車沒走社會通道，徑直開進了警務值勤區，程度招來一名隨車幹警，那人身量髮型與趙瑞龍相仿，兩人在值勤室裡當面更衣，十分鐘後，趙瑞龍脫下休閒裝，穿上了一身筆挺的警服。
趙瑞龍扯了扯領口，滿臉不解：“程局，好端端的，讓我穿這個幹什麼？”
“候車大廳人多眼雜。”程度替他撫平肩章，“你這副打扮往站臺一走，誰都當是押解犯人，換上警服，你就是我的同事，是跟我出差的呂州警察，記住，你不是犯人。”
趙瑞龍雙手握住程度的手，用力搖了搖：“程局，今天這一路，我趙瑞龍記下了，以前總有人講，蕭省長把我調來呂州是發配，今天我才看明白，什麼叫培養，這份情，我認。”
當晚九點，洋州省委招待所三樓，程度領著換回便裝的趙瑞龍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整了整衣領，抬手敲門，門開處，蕭玄站在燈下，手裡還捏著一份檔案，程度立正敬禮：“省長，人帶到了，全程順利，後頭沒尾巴。”
蕭玄合上檔案，抬手朝沙發示意：“坐。”
趙瑞龍剛落座，就見蕭玄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他，從進門那刻起就沒停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抓起桌上的火柴盒倒過來倒過去，屁股在沙發上挪了三回，愣是沒敢先開口。
蕭玄放下檔案，突然開口：“趙瑞龍，我問你個事，你殺過人沒有？”
房間裡霎時沒了動靜，程度和門口的幹警同時繃直身子，一人一步搶到沙發側面，手全部按上了腰間槍套。
趙瑞龍端杯子的手一抖，熱水潑在褲腿上都顧不上擦，他仰起頭，喉結滾了兩滾：“省長，我是學工程的，搞工程的都懂，墊路基的時候，有些東西見了光就得往底下壓，壓在底下的，外人看不見，自己手上有數……我趙瑞龍這些年，手上不見得乾淨。”
蕭玄靠回椅背，點了下頭：“還算誠實。”隨即身子前傾，“但我要的是準話，殺人，兩條路，一條，你下令讓人乾的；一條，你自己動的手，哪一條？”
趙瑞龍把茶杯往桌上一磕：“都沒有！省長，我趙瑞龍再混賬，也沒蠢到那個地步，讓我親手殺人？我下不去手，讓我下令殺人？那是給自己刨墳，這種蠢事，我不幹。”
蕭玄從檔案底下抽出一張紙，推到茶几對面：“那我給你交個底，認下的罪，量刑三年，緩刑三年，罰金加退贓，七百萬，這個方案，你接著。”
趙瑞龍捏著那張紙看了半天，抬起頭來：“省長，三年，還緩刑……這是什麼章程？”
“章程就是，你不用進監獄。”蕭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個數，是我前天專門諮詢省高院王院長之後定下來的，以你案子的底子，這是頂了天的好結果，沒有第二套方案。”
趙瑞龍把紙輕輕放回茶几，雙手撐住膝蓋：“我接，省長定的方案，我接。”
“光接不夠，得會配合。”蕭玄豎起一根手指，“到了京州，老實配合調查，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全認下來，別討價還價，沒做過的，任憑對方怎麼問，一個字都不能認。”
趙瑞龍張了張嘴，到底沒按住：“省長，三年緩刑……太輕了，外頭傳的那些罪名，夠我蹲十幾年的。”
“十幾年，是辦給外人看的。”蕭玄道，“步廳長那邊我打過招呼，他親口保證，你無需入獄一天，判完走社群矯正，人在京州，隨傳隨到就行。”
趙瑞龍站起身，彎腰雙手扶住茶几：“省長，我全面配合，走到這一步，整個漢東，您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您指東我不往西，您讓認的認，不讓認的，一個字不提。”
蕭玄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回去：“再記一條，記死，往後供述裡，高小琴的事、山水集團的事、美食城的事，拍板的全是下邊人，簽字的全是別人代簽，你本人一概不知情，你是投資方，是掛名股東，廠子在你名下，事從不過你的手。”交代完，他轉向立在沙發側後的程度，“程局長，再辛苦一趟，今晚就動身，把人送回京州，親自交到巡查組馬毅手上，路上出任何岔子，我唯你是問。”
程度立正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等等。”蕭玄叫住走到門口的眾人，“給馬毅帶句話，趙瑞龍現在是呂州漁具廠的法人，是省裡掛了號的實業典型，抓他辦他，程式上一絲一毫都不能錯，辦案要注意影響，要顧及輿論，這幾句，原樣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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