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傷單被他扣回桌角,沙瑞金沉下臉質問道:“你們兩個,都是黨的高階幹部,都是同志!常委會的會議室,是讓你們掄拳頭的場所嗎?誰給你們的膽子?!”
鍾方扶著腰,從座位上撐起半個身子道:“書記,是他先動的手!我正主持開會,他一句話不合,當眾就朝我掄拳!”
祁同偉跟著起身道:“書記,是他先挑釁!滿屋子同志都在場,是他張口讓我把想打架三個字講明白,我才接的招!”
沙瑞金抬手往下壓了壓,先對著祁同偉講道:“同偉,你聽著,挑釁歸挑釁,動手就是你的不對,鍾書記再怎麼樣,是你的上級領導,下級動手打上級,傳出去成什麼體統!”
他又轉向鍾方道:“鍾方,你也要檢討,身為班長,要有班長的肚量,被下屬頂兩句就火上房頂——忍一忍,能掉你一塊肉?”
祁同偉梗著脖子道:“書記,他都敢派人槍擊我了,我還能不還手?我要是不還手,今天躺在醫院裡的,就是我!”
鍾方霍地第二次站了起來道:“血口噴人!祁同偉,你把證據拿出來!拿不出來,就閉上你的嘴!”
兩個人隔著茶几再度對峙,一個攥起了拳,一個撐住了桌,眼看第二場就要在省委書記的辦公室裡開場。
高育良從側旁的沙發上起身,一步跨到兩人中間,一手一個捏住兩人的肩膀往下壓,硬生生把兩個人摁回各自的座位道:“坐下!”
兩個人這才老實落座,坐定之後各自把頭扭向相反的方向,誰也不搭理誰,活脫一對拌了嘴的學童。
安頓完這兩尊,高育良轉回沙瑞金面前,兩手一攤,裝出十二分的無奈道:“書記,您也看到了,眼下這個局面,鍾方同志和祁同偉同志,明顯不適合再在一口鍋裡共事,硬捏在一處,下一回動手,未必還在會議室裡。”
沙瑞金點了點頭,順著這個臺階往下接。
昨夜高育良的電話早就打到了他家——調離的方案、由頭、分寸,兩個人在電話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今天這一場鬧下來,連藉口帶理由,現成送到案頭。
祁同偉拿這麼一個由頭調離,是沙瑞金事先沒有料到的,但細一推,合理合規,一步毛病都挑不出來。
調離的檔案一旦落印,外人眼裡的賬只剩一個演算法,祁同偉是被鍾方生生擠走的,以權壓人,排除異己,搞小圈子。
這頂帽子扣下來,政法委那張桌子往後怎麼坐、幾位副部級怎麼掂量鍾方,賬一字不落,全記在他一個人頭上。
鍾方想在這口鍋裡再混出個模樣,比登天還難。
沙瑞金合上案頭的資料夾,宣佈道:“省委的意見如下,鍾方同志,停職反省一週,即日啟程,去黨校學習,祁同偉同志,調任呂州市市長,任免程式由組織部去走,宣佈完畢,你們兩位,誰有意見?”
鍾方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道:“我不同意!”
他把那隻還能動的手拍上扶手道:“書記,真讓祁同偉這麼走了,全省上下會怎麼看?人人都會講,是我鍾方以權壓人、排除異己、搞小圈子!這頂帽子扣下來,我往後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祁同偉跟著起身,寸步不讓道:“我同意調離!”
他側過頭直視鍾方道:“鍾書記,我跟你沒法共事,你敢找殺手槍殺我,我再不走,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鍾方抬手指著祁同偉,胸口劇烈起伏道:“沒有證據,就不要血口噴人!再讓他這麼講下去,我跳進漢東湖也洗不清了!”
沙瑞金抬手示意兩人坐回原位,轉對祁同偉道:“同偉,跟你交一個底,調離你,不全是因為你跟鍾方合不來,更多的,是為你的人身安全考慮,這一輪大規模清查P2P公司,動的是多少人的命根子,誰敢保證一個尾巴都不留?萬一有人鋌而走險,前頭的槍擊案就是前車之鑑,所以省委才下了這個決心,把你暫時調離風口。”
祁同偉雙腳併攏,腰桿挺得筆直道:“書記,我明白,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呂州這一副擔子,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