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侯成先去看西門的換防冊,把這幾日最想弄清的事情一項項問完:南邊援軍昨夜又有多騎試著靠近,還是被曹軍外哨趕走;高地倉還能吃,低處兩倉已經不能整倉算糧;馬料若照現在這麼喂,十日以後只能先保還能衝陣的;西門兩百人的一屯,過去半個時辰就能換到北門,現在至少要一個時辰。
“為什麼又多半個時辰?”侯成問。
軍吏指了指外面:“中間兩處積水,傷車又佔了一條街。”
每一個答案侯成都知道大概。真寫在同一張牘上,還是難看。
宋憲下午來時,帶了一份過去七日的換防表。東牆還能守,北面也還能守,曹軍今天真來強攻,也未必能打進來。侯成看完只問:“然後呢?”
宋憲沉默了。
這才是問題。他們不是問今天還能不能守住,而是問守住今天以後,明天會多出什麼。援軍沒有,糧不會變多,幹路不會變寬,水也不會自己退。
魏續最後進來,身上還帶著城牆上的灰:“高順剛換過北牆。”
侯成問:“還有多少人能隨時動?”
“高將軍手裡還能抽一千出頭。呂將軍的中軍騎卒和親軍都在州府附近,張遼的人守東南幾個幹口。”
魏續坐下,半晌才道:“再等十日,也許曹操先退。”
宋憲看了他一眼:“你信?”
魏續沒答。曹軍上個月確實累過,也有病,也有壞車;可水接進來以後,曹軍強攻反而少了。圍城線每天照換,糧車每天照來,城裡的人卻一天比一天忙。誰先撐不住,已經越來越清楚。
他們真正談“開門”時,天已經黑了。侯成先說:“不是今夜。今夜西門外還是水,曹軍前營離得遠,真開,先來的未必是曹操的人,可能是箭。”
宋憲問:“那什麼時候?”
“明日換防。”
西門一段內牆明日由侯成部先守,宋憲的人接第二班。魏續控制靠門一側的兩處樓道和一隊運木卒。城門也不是誰掌著一把鑰匙,一擰就能開;得先換掉門內兩隊不屬於他們的軍士,再控制絞索、門閂、樓道和訊號。最難的是,高順的人離西門並不遠。
“若高順知道?”宋憲問。
侯成看著他:“那就打。”
“打誰?”
“今天擋在門前的人。”
話說完,三個人都靜了。真要開門,光自己知道還不夠。曹軍若毫無準備,門一開便亂衝,反而可能讓高順把口子重新封死。
魏續從懷裡取出一片薄木。上面沒有長話,只寫了西門、第二次換班、門內積水三件事:“人送不出去,只能從城頭射。”
夜深以後,西門樓上一支沒有箭鏃的短箭越過水地,落在曹軍外壕前。曹軍先沒撿,等了半刻,才有人舉盾出去把箭帶回。薄木送到曹操手裡時,他只看了一遍。
曹洪問:“信?”
“可能是。”
“信不信?”
曹操把木片放到水圖旁邊:“信一半。明日西門第二次換班,弩手先近,不許先露大隊。門真開,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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