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件事單獨看都沒有問題。等第一根門閂被卸下來,那名軍侯才察覺不對:“誰讓卸的?”
侯成從後面走出來:“我。”
軍侯的手立刻按到刀上:“侯將軍,這是城門。”
“我知道。”
侯成先拔刀,卻不是砍軍侯,而是砍斷旁邊那根準備重新扣上的繩:“開門。”
這一聲終於把所有遮掩都撕掉了。門洞裡一下亂起來,守門親軍先衝上來,宋憲的人頂住第一排,魏續從樓道往上搶絞盤。地方窄得根本排不開陣,只能擠在溼滑門洞裡近身打。有人一腳踩進水裡,有人被盾撞到牆上,刀刃碰木、碰甲,聲音全擠在一起。
西門上方很快響起示警鼓。高順來得比侯成預想還快。他沒有先問為什麼,看到門閂已經卸下一根,只說:“封門。”
陷陣舊卒從北街趕來時不到四百人,卻硬生生把已經散開的門內空地重新壓回去一截。侯成的人退了兩次,宋憲肩上中了一刀,魏續那邊甚至一度把絞盤重新丟了。門差點又關上。
侯成在門邊大喊:“曹軍還沒到嗎?”
外面沒有回答,只有箭先落進來。曹軍顯然已經看見城門異動,卻沒有一窩蜂往門洞衝,先用弩手壓城頭,再讓前隊貼近。高順看見外面的旗,立刻叫人推三輛空車橫過內街,想臨時再造一道門。第一輛剛推到位,第二輛左輪卻陷進泥裡,十幾個人一起抬也只挪開半尺。
“不要車了!”高順當即改令,“盾上前,長矛壓門洞!”
陷陣舊卒重新結成一個很窄的陣面。地方太小,能擠到前面的只有百餘人,卻讓曹軍連續兩次沒能把門洞完全吃下來。宋憲的人控制住絞盤以後,從樓上放下曹軍認得的白布。曹軍外營這才不再試探,第三批盾兵壓上。
高順親自帶人反衝,把最前面的曹軍又推出十餘步。可他的人已經被切開:一部還在城牆上,一部困在門洞,後面的援兵又被西街積水和傷車堵住。門內從兩軍相爭變成三面混戰,再也沒有一條完整的線。
侯成站在另一邊,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做了什麼。昨天馬找回來,酒沒開封,呂布也沒有發怒。若只算這些,他今天根本沒有理由恨呂布。可他抬頭看見的是曹軍已經壓到外門,高順的人正在門裡拼死往回頂,身後卻仍是水、傷兵和越來越少的糧。
沒有回頭路了。
侯成抬刀:“再開!”
午後,西門失守。不是一下,是先失門洞,再失門樓,再失內街。高順退到第二道街口時,身邊只剩百餘人,仍帶著人又衝了一次。曹軍盾陣合上以後,左右兩邊同時壓來,最後一名親兵被按倒時,高順手裡的刀已經崩了口。他還想去撿地上的矛,被三個人一起壓住。
張遼在東南聽見西門失守,帶騎兵想回援,路已經斷了,只能先收自己的人。陳宮從州府出來,第一句話是讓人燒掉幾卷不能落到曹軍手裡的軍牘,第二句才問呂布在哪。
“白門樓方向。”
陳宮閉了一下眼:“走。”
他沒走出兩條街,前面已經全是曹軍。
傍晚,曹操從西門進城。沒有人歡呼,城裡到處都是水、泥、破車、丟下的木料和傷兵。侯成、宋憲、魏續被分別帶去繳械點名,舊部也一隊隊拆開,不許仍照原來的軍陣聚在一處。
曹操先問:“高順?”
“擒了。”
“陳宮?”
“也擒了。”
“呂布?”
軍吏指向城南。曹操沿著那條還算乾的石路往前走,前面就是白門樓,樓上還有呂布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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