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城外的泥還沒幹,劉備的人就已經開始分旗。這一次沒人再圍著“敗了多少”打轉。真正麻煩的是,誰還能跟劉備走,誰該留在徐州,誰只是這幾日臨時聽過他的軍令。
孫乾把最後三卷軍籍攤在木案上,劉備一頁頁翻過去。白門樓以後,原本能直接聽他軍令的人又少了一層。有人死在下邳,有人重傷,有人本來就是州軍、縣兵,只在守城和撤退時臨時並過來。真能繼續跟著他去許都的,最後落在四千上下。
張飛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天。“昨晚不是還比這多?”
“昨晚沒分完。”孫乾頭也不抬。
“怎麼一分就少?”
簡雍抱著一捆舊牘從後面過去:“因為昨晚三將軍看見一面劉字旗,就覺得旗下都該算自己人。”
張飛想反駁,嘴張了半天,最後只道:“那旗總不能白掛。”劉備把一卷軍籍合上,抬頭看向城外。東南方向,幾隊原徐州州軍已經重新歸入州籍;傷病最重的一批則先留曹軍傷營,等能走了再核。有人自己跑來問,能不能跟劉備一起去許都。劉備只問一句:原營交清沒有。
沒交清的,全讓他回去。有個軍侯不服,急得臉都紅了:“使君,末將是真想跟你走。”
“我知道。”劉備指了指他身後的舊營,“就是因為真想走,才先把那邊交清。你一個人來,我收;你帶一屯人直接換旗,我不收。”那軍侯站了片刻,終於抱拳,轉身往原營跑。
張飛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這不是讓人多跑一趟麼。”
關羽在旁邊道:“多跑一趟,總好過以後說不清。”
劉備沒接話。他把案上最後一卷軍籍遞給孫乾:“能走的先編四千上下,傷兵另列。別為了湊整,把州軍算進來。”西門外這時傳來拆拒馬的木槌聲。曹軍也在收營。俘卒、軍械、傷車一批批往西移,呂布舊部已經拆分,高順、陳宮的結局也塵埃落定。只有呂布本人還被單獨押著。
押車經過時,張飛隔著十幾步喊了一聲:“奉先,回許以後你去哪?”呂布坐在車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白門樓以前,這種問題他總能從舊日里抓出一個答案;過了那一夜,後面已經沒有舊路可抄。
“我不知道。”
張飛愣了愣,回頭衝劉備道:“他現在倒比以前好說話。”呂布在車裡聽見,差點罵出來,最後只把臉轉向另一邊。劉備沒笑,只看見押車繼續往西。連呂布都已經走到一個不知道後面的地方,這一趟許都到底會把誰帶去哪裡,沒人說得準。
曹操從城內出來時,先看見的不是劉備,而是那四千人的隊形。敗軍。
可旗沒倒,人沒散,軍侯一聲令,隊伍還知道該往哪裡站。曹洪從後面趕上來:“玄德把州軍都放回去了。兩個軍侯自己來投,他也沒順手收。”
曹操嗯了一聲。“還擔心?”曹洪問。
曹操看著坡下那片劉字旗:“我若只擔心他多收兩屯人,反倒容易。”曹洪沒聽懂,曹操已經下坡。
劉備見他來,第一句卻是:“呂布也回許都?”
“回。”
“以後呢?”
曹操頓了一下:“不知道。”劉備看了他一眼。
這話從曹操嘴裡出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曹操自己卻很平靜。舊日那條呂布的路,到白門樓已經斷了。再往後,他確實不知道。劉備點點頭,又問:“我這四千人怎麼走?”
“跟我回許。”
“住哪裡?”
“許都東南外營。”
“糧算幾日?”
”。都許到算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