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南門剛開,一千餘騎便出了城。沒有人喊什麼壯行的話,馬蹄過橋,聲音一層層壓遠。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轉上南道,後面的人還在城門裡,路旁早起的百姓停下來,看著一隊又一隊河北騎卒從眼前過去。
田豐來得晚了一步。他在城外勒馬看了片刻,轉頭問身邊從人:“誰的兵?”
“大將軍的。”
“去哪?”
“不知道。”
田豐臉色頓時沉下來,撥馬便往回走。
袁紹沒有在城門,也沒有去送那支騎兵。他正在府中同沮授說河上的事。田豐進來時連禮都省了一半:“你派兵南下了?”
“嗯。”
“去哪裡?”
“徐州。”
田豐盯著他:“幫劉備?”
“幫我自己。”袁紹示意他坐,“曹操如今把眼睛放在黃河。他若真要與我們爭,最想要的就是北面只有一個袁紹,東面再沒有第二件讓他分心的事。”
田豐沒坐:“所以你把騎兵送給劉備?”
“不是送。他們仍聽河北自己的將領。能在青、徐之間替劉備擋一擋便擋,真撞上曹操主軍,就回來。”
“多少?”
“一千四百上下。”
“這點人守不住徐州。”
“我也沒讓他們守徐州。”
田豐這才坐下。前世最讓他恨的,不是袁紹不會派偏師,而是這個人常常在真正該押的時候猶豫,在不該押的時候又把事情做得太滿。如今眼前這個袁紹,顯然知道一千四百騎能做什麼,也知道不能做什麼。
“劉備若敗呢?”田豐問。
“敗了便敗了。我現在不能為了他,把河北的命也壓進去。”
田豐看了他一會兒:“這話你以前說不出來。”
袁紹笑了一聲:“以前我也沒在烏巢燒過一次。”
屋裡安靜下來。沮授一直沒有開口,這時才道:“你既然怕舊敗重來,為什麼還要在徐州伸手?”
袁紹望向他:“正因為我知道舊敗怎麼來的。曹操若只需要看北面,他就能把所有心思放在我們身上。劉備只要還站在徐州,曹操就得回頭。他一回頭,我們便多一寸地方。”
田豐道:“若這是曹操故意放給你的空處呢?”
“所以我本人還在鄴城。”袁紹說得很平,“黎陽照原來的步子走,不因為劉備快,不因為曹操慢。徐州這支兵,只是一隻伸出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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