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聽笑了:“你今日進門時不是這張臉。”
田豐沒有笑。他還記得另一世的許多爭執。那時他每說一句“慢”,袁紹便覺得他掃興;每說一句“不可盡出”,又像在懷疑河北四州的氣勢。到了最後,誰都知道烏巢不能丟,誰都知道曹操不能放,可所有正確的話擠在一起,反而誰也聽不進去。
袁紹看出他在想什麼,淡淡道:“別拿那張死人臉看我。我也記得。”
田豐抬眼。
“所以這次只去一千四百。”袁紹道,“不是因為徐州只值一千四百,是因為我手裡還有更大的事。能忍住不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底,也算學會了一點。”
“我以為你又要趁一件小事把大軍往南拖。”田豐終於鬆開眉頭,“現在我準備問另一件事。曹操若親自去徐州,你怎麼辦?”
袁紹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他真去再說。”
“你不覺得他會去?”
“會。可會去,和什麼時候去,是兩回事。”
袁紹走到窗邊。鄴城南道上的馬蹄聲已經聽不見了。
“曹操現在也不敢隨便離許縣。北面是我,朝裡也未必真乾淨。劉備剛在徐州站住,他要不要親自去,得看他覺得哪邊更急。我們送一千四百騎,就是替他把這個問題問得更難一點。”
沮授問:“若劉備以為河北真會為他託底呢?”
“讓領兵的人說清楚。我們幫他,不替他死。”
當天中午,那支騎兵已經離鄴數十里。袁紹沒有再添一人。南門守卒後來回府稟過一次,說後面還有幾隊騎卒來問是否追趕,袁紹全讓他們回原處。田豐聽見時沒說話,只在離開前回頭看了袁紹一眼。
領兵的韓司馬年紀不大,卻走過青州。臨出城前,他只得了三句話:見到劉備,可以並肩;遇到曹軍偏師,可以打;若曹操本人來了,不許逞強。
副手問:“那劉備若求我們留下呢?”
韓司馬道:“大將軍說了,他若真是劉備,就不會拿河北一千多人替他填坑。”
有人笑道:“若他不是呢?”
“那更不能聽他的。”
笑聲過去,騎兵繼續南下。入青州後,他們第一次碰見曹軍探騎。雙方隔著一道淺坡互相望見,曹軍只有十餘人,見河北騎兵後面仍不斷有人出現,很快退走。
副手問:“不追?”
“不追,讓他們回去。”
“為什麼?”
韓司馬望著那幾騎消失的方向:“我們本來就是去讓曹操看見的。”
數日後,許縣。曹操聽完青州來的訊息,只問:“還在往南?”
“還在。千餘騎,沒有攻城的器械,走得很快。”
曹操看向朱靈。朱靈道:“照這個方向,再走便進徐州北面。”
院裡幾個人都在等他開口,他卻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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