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儘管最後一謎張春生沒有完全解出，但張春生在此關所展現出的思維深度與鳳澤成的機敏，已深深折服了在場眾人，程太守、花司馬、魯通判等人皆是連連點頭，說出了讚許的話語。李府助威區聽到讚許自然高興，李福已是容光煥發。而趙錢孫三家，至此依舊一無所獲，趙文瑾氣得臉色發白，幾乎要將手中的扇子捏斷。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聚焦在城隍廟門前最高處——那裡，程萬鈞太守親自懸掛的一盞流光溢彩、巧奪天工的琉璃走馬燈，正緩緩旋轉，燈影流轉間，美人駿馬、亭臺樓閣交替浮現，華美不可方物。燈下懸著的灑金箋上，便是被譽為今晚壓軸、最難破解的終極謎題，其獎品更是令人呼吸一窒——一方溫潤如玉、紋理如雲、輕叩有清越金聲的極品端州老坑端硯，以及一面象徵著雲州中秋燈會最高榮譽的“文魁”金絲錦旗！
謎面僅有七字，在燈光映照下，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灼灼生輝：
“明月當空人盡仰”
剎那間，全場先是死寂，彷彿被這七個字攝去了魂魄。隨即，如同沸水滴入滾油，爆發出更加熱烈、幾乎要掀翻屋頂的討論聲。才子佳人們紛紛蹙眉苦思，猜測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緊張的網。
馬強自然是第一個耐不住寂寞跳出來的，他梗著脖子，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吼道：“是‘光’！月光！肯定是月光！”話音未落便被司儀官唐駿搖頭否定，他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嘟囔著：“不是光，那還能是啥？”
“是‘望’！仰望！仰望明月！”又一人急切喊道。
“是‘煚’（jiǒng，日光）！” 有人不甘示弱，搬出了生僻字，試圖險中求勝。
甚至有人異想天開，高呼：“是‘皇’！皇帝人人仰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答案引得場下一陣騷動和低笑，高臺上的程太守只是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先前表現出色的苗凌雲、昌錦儀，以及思路一向精巧的鳳澤成，也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鳳澤成眉頭緊鎖，反覆咀嚼著那七個字，喃喃自語：“明月當空……人盡仰……此等開闊氣象，須得一字統攝……‘昂’？‘望’？……總覺得還差一層窗戶紙……” 他感覺答案近在咫尺，卻如同隔著一層薄霧，一時難以捕捉那最關鍵的一線靈光。
張逸然思索良久，試探道：“可是‘明’字？”亦被程太守含笑搖頭。
趙德明、苗凌雲、昌錦儀也各自提出了猜想，皆未中的。
包玉蓉急得直跺腳，鑲著珍珠的繡鞋幾乎要將地面碾出個坑來，手指死死絞著腰間的絲絛；鍾靈秀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專注，指尖在掌心無意識地划動著；手指死死絞著腰間的杏色絲絛，都快擰成了麻花；鍾靈秀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燈火與謎題，滿是專注，纖白指尖在掌心無意識地划動著，彷彿在推演著什麼；胡巧兒看看謎面，又看看天上那輪冰盤般皎潔的明月，小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困惑，扯著身旁侍女的袖子小聲問：“姐姐，月亮就掛在那裡，大家仰頭看著這個怎麼猜呀？”
趙文瑾、錢世通、孫茂才也擠上前來，絞盡腦汁，低聲爭論，唾沫星子橫飛。最後錢世通急得額頭冒汗，孫茂才則是不停地偷眼看張春生，生怕他再次搶了先機。趙德明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卻也無計可施，但還是示意幾人趕緊作答。
趙文瑾：“肯定是‘仰’字！人盡仰嘛！”
錢世通胖臉擠成一團：“不對不對，我覺得是‘明’字！明月嘛！”
孫茂才弱弱地道：“會不會是‘空’字……”
“蠢貨！”趙文瑾低罵，“‘空’字何來‘人盡仰’！” 他們爭論不休，卻始終如同霧裡看花，臉上寫滿了焦躁與不甘，眼神時不時嫉恨地瞟向獨自靜立的張春生。
這時高臺上幾位出題的大人們，也都捻鬚含笑，饒有興致地看著臺下這眾生百相。
這時，張府的張逸然深吸一口氣，越眾而出，朗聲道：“程大人，學生張逸然以為，此謎底或為‘昊’字！明月當空，蒼穹浩瀚，世人皆仰，正合‘昊’字氣象！” 他自覺此解頗有氣勢，然而程太守只是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張逸然頓時面紅耳赤，赧然退下。
趙府的清客趙德明見狀，捋了捋山羊鬍，故作高深道：“太守大人，老朽以為，此謎需從會意入手。‘明月當空人盡仰’，乃是指引人向上向善之精神，莫非是一個‘尚’字？崇尚光明之意。” 程太守依舊含笑搖頭，趙德明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退入人群。
緊接著，姜恩林，目光灼灼，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太守大人！學生薑恩林以為，此謎底正是‘昂’字！” 此言一齣，全場目光瞬間聚焦於他。姜恩林受到鼓舞，繼續解釋道：“‘明月’合為‘明’，‘當空’……呃，當空……‘人盡仰’……” 他越是急切，思路越是混亂，竟無法將字形字義圓融貫通，卡在了關鍵處，臉憋得通紅。程太守等待片刻，見其無法完整闡釋，終是溫和地搖了搖頭，嘆道：“思路已近，惜乎未透其髓。” 姜恩林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滿臉失落與不甘，頹然退下。
隨後，田知凡猜是“曌”字，取其日月當空之意，卻與人盡仰關聯牽強；喻星冉則猜是“胤”字，解釋得雲山霧繞，說什麼“月為陰精，當空而胤澤天下”，玄之又玄，卻難以自圓其說，皆被太守否決。
見諸多才子均折戟沉沙，場面一時有些凝滯。趙文瑾按捺不住，扯著錢世通和孫茂才，低聲道：“不能讓他專美！隨便猜一個，攪和一下也好！”
錢世通會意，立刻挺著肚子大喊：“是‘餅’！月亮像大餅，人人都想吃！”這荒謬的答案引得全場爆笑，連高臺上的魯通判都忍不住笑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