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4章 燈火明月終成空(4)(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29天前

這突如其來的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張春生心頭。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嗡嗡作響。怎麼可能?那篇他傾注心血、字字泣血寫就的文章,明明交在了自己名下;而給李家豪代筆的那篇,分明是故意寫得狗屁不通、漏洞百出,怎麼反而是李家豪高中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種被愚弄、被徹底掌控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望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李家豪和依偎在他懷中的郭雲襄,張春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接下來的三天,李府連擺流水席,賓客盈門,車馬塞道,整個清遠城乃至雲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道賀。宴席上,珍饈美饌琳琅滿目,觥籌交錯間,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作為之一的張春生,卻依舊只能以雜役的身份在角落伺候。他端著沉重的食盤,穿梭在喧鬧的賓客之間,與滿堂華彩格格不入。

喲,這不是咱們李府的大才子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張春生抬頭,看見趙文瑾搖著摺扇,帶著錢世通、孫茂才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怎麼,三少爺高中,你這當的,不去前面領賞,反倒在這裡端盤子?趙文瑾故意提高了聲調,引得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

錢世通嘿嘿一笑,肥膩的手重重拍了拍張春生的肩膀:要我說啊,春生,你還是安分點好。替主子寫文章是本分,可別真把自己當棵蔥了。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能聽見:你看,離了李府,你什麼也不是。

孫茂才陰陽怪氣地接話:就是,聽說你居然還以自己的名字交上去一篇,言辭下作,狗屁不通,幸好沒中,否則,真是天理不容,怕是還會給李府惹禍呢!還是三少爺的文章,沉穩大氣,合乎聖人之道啊!

這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張春生心裡。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試卷肯定被動了手腳。

更讓他心頭滴血的是,郭雲襄全程依偎在李家豪身邊,巧笑倩兮,美目盼然,為他佈菜斟酒,姿態親暱無比。而李、郭兩家的長輩看著這對,也是滿臉笑意,默許甚至樂見其成。

在一次上菜時,張春生與郭雲襄的目光不期而遇。她的眼神淡漠疏離,彷彿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那些在曾有過的一絲暖意,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現實和徹骨的諷刺。

穿梭席間時,他聽聞姜恩林、田知凡、喻星冉這些曾與他在私塾裡交流心得、頗有才氣的同學也中了舉,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他為他們高興,但更多的是為自己的境遇感到悲哀與不公。

盛宴過後,恰逢重陽。李府沉浸在喜慶中,破例准許部分僕役輪休回家探親。張春生帶著滿身疲憊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踏上了歸家的路。

走在熟悉的鄉間小路上,他的心情複雜難言。那個位於城郊山村的家,雖然破敗,此時卻是他唯一能夠獲得溫暖的地方。可是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家人的期待。

遠遠地,他就看見了村口立著的幾塊大石頭,翻過一個山坡後,他看見了那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在蕭瑟的秋風中,房子顯得更加破敗了。屋頂的茅草稀疏零落,牆壁上裂著好幾道大口子,像是隨時都會倒塌。

大娃子回來啦!父親張天壽看見兒子,臉上堆起了久違的笑容,這是張春生進李府後每次回來父親才有的笑容和稱呼。只見張天壽快步迎上來,粗糙的大手接過張春生手裡給家裡準備的物什。

回到家,還沒有來得及落座,喝一口水,母親王氏也從屋裡走出來,默默地從張天壽手中接過張春生帶回的包袱。她看著長高的兒子,依然清瘦,但眼神里充滿慈愛,也有生活磨礪出的麻木。

而妹妹春桃、弟弟冬生、秋糧、初夏,還有剛學會走路的妹妹小萍都簇擁過來。春桃又長高了一截,出落得愈發亭亭玉立了,她細心地幫哥哥拍去身上的塵土;冬生和秋糧兩個也成了半大小子,迫不及待地翻看哥哥帶回來的包袱;初夏牽著小萍的手,怯生生地站在一旁。

張春生趕緊拿出準備好的糖果小吃分發給他們,張春生趕緊拿出準備好的糖果小吃分發給他們。他特意給春桃帶了一根紅色的頭繩,給冬生和秋糧各帶了一本舊書,給初夏和小萍帶了兩個小小的布老虎。弟弟妹妹們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大哥,李府的少爺真的中舉了嗎?冬生一邊舔著糖塊一邊問,村裡人都說,你能在舉人老爺家裡做事,可了不得呢!

春桃細聲細氣地說:大哥在外頭辛苦,都瘦了。她悄悄把分給自己的糖果又塞回哥哥手裡,這個留給大哥吃。

小萍搖搖晃晃地撲進張春生懷裡,奶聲奶氣地叫著:大哥抱抱!張春生一把將小妹抱起,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心裡湧起一陣暖流,但隨即又被沉重的責任感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暗自發誓,一定要讓這些可愛的弟妹過上好日子。

這邊還沒有完,父親的嘮叨聲開起,

好,好!父親連聲說著,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在李府好好幹,那可是大戶人家,手指縫裡漏點都夠咱們吃用一輩子了!咱們張家就指望你了!你娘常說,要不是你在李府做事,這一大家子早就揭不開鍋了。

這時王氏和春桃端出早飯來,一家八口圍坐在灑進屋的陽光下的張著大大豁口的木板桌。弟弟妹妹們眼巴巴地望著桌上難得一見的炒雞蛋,卻都不敢先動筷子。張春生趕緊給父母分別夾了一筷子後,然後把剩下的都分給了弟弟妹妹碗裡,自己夾了一小夾青菜放在碗裡,嘴裡說著在李府天天都吃著呢,心裡一陣酸楚襲來,差點要流出淚來,但他馬上忍住,生怕被看出來,湊出笑容看著大口吃飯的弟弟妹妹。

生哥兒啊,父親一邊扒著糙米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等你攢夠了錢,爹就託人給你說房媳婦,咱老張家也算有後了......你弟弟妹妹們,你也得多上心,教他們認幾個字,將來也好有個出路......找個輕省活計。咱們老張家,就指望你們光耀門楣了......。

張春生默默地聽著,心裡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他看著才三十出頭的父母斑白的鬢角,弟弟妹妹們渴望又怯懦的眼神,還有家徒四壁的境況,所有在李府遭受的委屈、不甘和困惑,都被硬生生嚥了回去。他強擠出一絲笑容:爹,娘,你們放心,我在李府很好。三少爺中了舉,往後府裡的日子只會更好過。

早飯後出奇的是,平常不怎麼走動的本家叔伯和鄉鄰都湊過來噓寒問暖的,張春生明白,這些人都是聽說他在舉人府上做事,想來沾點光。這個問李舉人府上還缺不缺人手,那個說能不能幫忙遞個話,還有的直接打聽李府賞錢多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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