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5章 熱血江湖伏虎坳(3)(1)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5天前

第四節

話說張春生得以從囚車裡面逃出。

過了半晌,那彷彿凝固了時間、抽空了靈魂的嗡鳴感,才如同潮水般從張春生的腦海中緩緩退去。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視野從一片猩紅的模糊逐漸變得清晰。親手扼殺一條生命帶來的巨大沖擊,像一塊冰冷的烙鐵,在他稚嫩的心魂上燙下了一個永久的印記,此刻仍在神經末梢突突地跳動著痛楚與麻木。

他茫然四顧。

眼前已非人間,而是徹頭徹尾的阿鼻地獄。殘陽如血,吝嗇地投下最後的光線,將伏虎坳這片狹長的谷地染得一片昏紅。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那是鮮血乾涸與新鮮血液噴湧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更有內臟破裂後的腥臊,汗水與恐懼蒸騰的酸臭,以及兵刃砍入骨肉時迸發出的、一種奇異的、類似打磨骨骼的粉末感……種種氣息交織,形成一股粘稠的、幾乎能觸控到的死亡氛圍,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尚在呼吸的生靈胸口。

屍骸枕藉,斷肢殘軀隨處可見,有些甚至疊成了矮丘。鮮血匯成了涓涓細流,在不平的地面上蜿蜒,注入低窪處,形成一汪汪暗紅色的、粘稠的池塘。雙方人馬——衣著相對統一的世家聯軍與服飾雜亂的綠林豪傑——早已殺紅了眼,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和殺戮的狂熱徹底吞噬。刀劍碰撞的刺耳銳響、骨骼碎裂的沉悶咔嚓、垂死者的哀嚎、搏命者的怒吼……這一切匯成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聲浪,衝擊著耳膜。

張春生試著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又小心翼翼地蹦躂了兩下。果然,如同他隱約預感的那樣,根本沒人把他這個突然從囚車裡鑽出來的、半大的小子當回事。一個上官家的護衛甚至為了避開對面劈來的大刀,毫不猶豫地把他撞了個趔趄,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掃過他一下。這種在屍山血海中顯得極其詭異的“無視感”,竟像一瓢冰水,奇異地澆熄了他心中大部分因初次殺人而翻騰不休的慌亂與恐懼。

與囚車裡那種砧板上魚肉般、命運完全由他人掌控的絕望感不同,此刻,一種破罐破摔的、近乎荒誕的“泰然”感,從他心底油然而生。“左右是個死,怕個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混不吝的勁頭取代了先前的驚惶,“小爺我連人都宰了,這修羅場……哼,看著也沒那麼嚇人了嘛。”他甚至覺得,在這片混亂中,反而找到了一絲扭曲的“自由”。

正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適應能力超群,是天生的“亂世豪傑”時,腳下猛地一滑——

“哎喲我操!”

他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後仰去。幸虧他反應快,單手撐住了一具尚帶餘溫的屍體,才沒摔個四仰八叉。低頭一看,頓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右腳正結結實實地踩在一灘滑膩膩、軟塌塌,甚至還散發著微弱熱氣的腸子上!那玩意兒黃白中透著青紫,粘稠的液體沾滿了他的破草鞋,甚至有幾絲碎肉掛在了腳踝上。

“這他孃的是豬大腸還是人大腸?怎麼還有屎?”他忍不住罵罵咧咧,臉上混雜著極度的嫌棄和劫後餘生的狼狽。他像踩了最噁心的狗屎般,單腳著地,使勁蹦躂著,想甩掉鞋底和腳踝上那黏糊糊、滑溜溜的屎。那副齜牙咧嘴、又蹦又跳的樣子,與周圍你死我活的慘烈搏殺形成了荒謬絕倫的對比。

恰好,一名揮舞著彎刀的狼騎衛正嗷嗷叫著衝過來,看到這一幕,生生剎住了腳步,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茫然?他大約是平生頭一回見到,有人在屍山血海裡不是搏命,而是像在過家家、踩泥坑般,跟一截腸子上的屎較勁。

見對方發愣,張春生眼珠滴溜溜一轉,機靈勁兒立刻佔了上風。他馬上彎腰,從血泊裡撈起一把不知哪個倒黴蛋遺落的破刀——刀口捲刃,還沾著暗紅色的血痂和幾根毛髮。他裝模作樣地擺了個自己瞎琢磨的架勢,閉著眼,口中呼喝有聲:“呔!兀那賊子,看小爺的‘張氏打人法第七式——橫掃千軍’!”

他嘴裡喊得響亮,右手假意揮刀向前虛晃,吸引對方注意,左腳卻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蠍尾巴,悄無聲息地、迅猛地撩起,裹挾著風聲和鞋底未淨的汙穢,狠狠一腳踢在那狼騎壯漢毫無防備的褲襠要害處!

“嗷嗚——!!!”

一聲淒厲得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壓過了戰場區域性的嘈雜,尖銳地刺破了空氣!那壯漢眼珠子瞬間暴突,幾乎要跳出眼眶,手中彎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他雙手死死捂住遭受重創的襠部,高大的身軀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骨頭,又像是被扔進沸水的大蝦,猛地蜷縮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喉嚨裡發出被閹割公雞般的、絕望而斷續的悲鳴,渾身劇烈地抽搐著,口水混合著白沫從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

張春生自己都被這效果嚇了一跳,但隨即強作鎮定,拍了拍並沒沾上什麼灰塵的手,還故意拔高音量,用一種街頭小販兜售狗皮膏藥的腔調說道:“嘖!怎麼樣?嚐到小爺我張氏‘斷子絕孫腳’的厲害了吧?一擊即中,名不虛傳!”他頓了頓,看著對方那張因極致痛苦而扭曲到猙獰變形的臉,又補了一句,“怎麼樣?第二擊要不要試試?包管你斷子絕孫,貨真價實,絕對童叟無欺!”

這話語裡的惡意和戲謔,竟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把那疼得幾乎要暈死過去的狼騎衛嚇得魂飛魄散。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下體鑽心的劇痛,他竟真的用盡最後力氣,手腳並用地、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彷彿遠離張春生就能遠離那可怕的“第二擊”。

然而,樂極生悲。還沒等張春生那點小小的得意在臉上漾開,腦後惡風驟起!兩柄造型奇特、陰森森泛著烏光的鐮刀,帶著撕裂布帛般的破空聲,一左一右交叉劈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媽呀!”張春生嚇得怪叫一聲,哪裡還顧得上擺譜,求生的本能讓他像只受驚的兔子,撒丫子就往一堆屍體和傾倒的破車後面鑽。他個子小,動作靈活,在殘肢斷臂和破碎的車輛縫隙間東躲西藏,仗著混亂,一時竟沒被立刻追上。

趁著沒人特別“關照”他的空隙,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名黑袍客正與一個渾身浴血、狀若瘋虎的綠林漢子纏鬥。那綠林漢子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憑著一股血勇在支撐。張春生想也不想,抓起地上幾塊沾著泥血、稜角分明的碎石,看也不看就朝那黑袍客的臉上胡拋過去!

“哎喲!”碎石雖小,力道不足,但砸中鼻樑這等脆弱部位,依舊讓那黑袍客吃痛,動作不由得一滯,分神看向暗器來源。

與他交手的綠林漢子早已殺紅了眼,渾身傷口都在叫囂,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口中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手中那柄砍出了無數缺口的長刀如同迴光返照的毒蛇,抓住這微小的破綻,猛地向前一遞,狠狠貫入了黑袍客毫無防護的腹部!

“噗——!”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黑袍客身體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腹部冒出的刀尖,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

張春生嚇得一縮脖子,心臟“咚咚”狂跳,彷彿要撞破胸腔。他趕緊連滾帶爬地躲到一輛傾覆的、車轅斷裂的運貨大車後面。背靠著冰涼的車板喘息時,他才發現車體被砸開的豁口處,正“沙沙”地往下滑落著雪白晶瑩的顆粒——是鹽!上好的官鹽!

再看看戰場上四處飛濺的、滾燙的鮮血,一個極其缺德、卻又讓他莫名興奮的壞念頭,如同沼澤裡的氣泡,咕嘟一下湧了上來。

”!豬煎鹽——式九第技絕傳失法拳家張“,芒的劇作惡過閃中眼,來起笑低住不忍他”…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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