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突然，韋金諾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錯覺。這次絕對不是錯覺。
他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射向廟門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剛才，在那片黑暗深處，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不是風聲，不是夜梟，不是野貓。
是腳步聲。很輕，很謹慎，但在寂靜的夜裡，彷彿清晰可辨。
廟內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強飛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種滑稽的驚恐；路勇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短刀；麻疤猛地站起，臉上的傷疤在火光下跳動；賈元則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火堆邊靠了靠。
韋金諾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指尖能感受到象牙柄上細膩的紋路。他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只准備撲食的豹子。眼神示意賈元和強飛守在篝火旁，路勇和麻疤則再次起身，這次他們直接拔出了刀，寒光在火光下一閃。
門外只有一片黑色，深不見底。夜風似乎也停了，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消失了。這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心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十息，二十息……什麼也沒發生。
賈元嚥了口唾沫，乾笑著打破沉默：“韋、韋爺，可能是聽錯了……這荒山野嶺的，有點動靜也正常。”
路勇也勉強笑道：“是啊韋爺，興許是野兔什麼的。咱們繼續說吧，剛才說到哪了？舒琳兒那傻丫頭……”
但韋金諾沒有接話。他依舊死死盯著門外，側耳傾聽。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彷彿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黑暗，冷冷地看著廟內的一切。
他心中那股異樣感越來越濃。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疤臉熊他們遲遲不歸，剛才的異常動靜，還有此刻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但他是韋金諾。是從一個街頭混混摸爬滾打至今，靠著一張臉和一張嘴，騙過無數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韋爺。他不能在下屬面前露怯。深吸一口氣，韋金諾強迫自己轉過身，重新坐回火堆旁。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耳朵依然豎著，注意力一半在廟內，一半在門外。
“說到哪了？”他故作輕鬆地接話，但聲音裡的神采飛揚已經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種強裝的鎮定，“哦，舒琳兒那丫頭。”
“過了今晚，”韋金諾的聲音變得冷酷而平淡，彷彿在討論如何處理一件舊傢俱，“舒琳兒這丫頭已經沒用了。等這邊事了，找個機會處理掉。或者……”
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看她還有幾分姿色，不如一併賣了，還能多換幾兩銀子！聽說北邊有些礦上的人，就喜歡這種細皮嫩肉的女子，能出好價錢。反正她知道得太多，留不得。”
他瞥了一眼麻袋，繼續說道：“至於她肚子裡面的孽種——是她自己不小心懷上。等到了地方，隨便找個郎中開服藥打掉就是了。省得麻煩。”
幾個手下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他們雖然也是惡徒，但韋金諾這種冷酷，還是讓他們心底發涼。但隨即，對金錢的渴望壓倒了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良知。
“韋爺英明！”強飛第一個反應過來，諂媚地豎起大拇指，“這種女人，玩過了就該扔，留著她遲早是禍害！”
“韋爺神機妙算！”路勇趕緊跟上，“一箭雙鵰！既能賣了崔家小姐，還能把舒琳兒賣一筆，真是高！”
“跟著韋爺，吃香的喝辣的！”麻疤粗聲附和，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外。
賈元最會來事，直接站起身，對著韋金諾躬身作揖：“韋爺，等這次事了，您就是咱們真正的大哥！以後您指東，我們絕不往西；您讓抓狗，我們絕不攆雞！”
馬屁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破廟內重新充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得意氣氛，似乎剛才的緊張和不安從未存在過。
韋金諾滿意地點點頭，虛榮心再次得到了滿足。他重新找回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甚至開始想象拿到大把銀子後的美好生活。至於崔詩夢、舒琳兒……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女人嘛，不過是工具。用完了，就該扔掉。這是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他那個跟野男人跑了的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哎，所以說，”韋金諾重新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嘲諷語氣，“這天下怎麼就有這麼多白痴的蠢女人呢？一個個被情啊愛啊衝昏了頭腦，幾句好話就找不著北了！”
他看向廟門外，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了那個還在牆根下等待的窈窕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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