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5章 鷹唳西風蹄踏煙塵(16)(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26天前

圖巴真吉被這突如其來的、幾乎能勒斷骨頭的擁抱弄得傷口劇痛,眼前發黑,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推開。他能感受到哥哥胸腔裡如同戰鼓般擂動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堅實臂膀傳來的顫抖和狂喜。他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怎麼受傷的右手,用盡力氣,在哥哥寬厚堅實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賽多吉朗才彷彿意識到弟弟的虛弱和傷勢,猛地鬆開了手臂,但雙手仍舊緊緊抓著圖巴真吉的肩膀,像是怕一鬆手弟弟就會消失。他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著弟弟蒼白消瘦的臉頰、纏滿滲血繃帶的身體,眼中的心疼幾乎要滿溢位來:“我聽報信的斥候說了……谷口……你一個人…擋住了…好樣的!真吉!好樣的!不愧是我賽多吉朗的弟弟!不愧是我們金雕部的勇士!” 他用力搖晃著圖巴真吉的肩膀,語氣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

“二哥……”圖巴真吉忍著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輕點……骨頭要散了……阿爸他們呢?都好嗎?”

“好!都好!”賽多吉朗抹了一把臉,抹去淚水和汙跡,露出一個燦爛而疲憊的笑容,“阿爸好著呢,大哥受了點輕傷,不礙事。你三哥也好好的,他倆正在幫阿爸清點戰利品,安撫傷員。阿爸讓我先帶一隊精銳快馬趕回來,一是報捷,二是擔心營區空虛,怕有閃失——畢竟為了鬼牙峽這一仗,我們幾乎帶走了聯盟所有能戰的兒郎。”

他頓了頓,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洞外黑暗的裂谷,彷彿還能看到外面主營地那片廢墟的慘狀:“後來聽聞營區受到攻擊…剛剛看到營區那樣子……我們心都涼了半截,以為……以為你們都沒了……直到找到裂谷入口,見到有火光,聽到裡面還有人聲……”他說到這裡,聲音再次哽咽。

但他迅速調整了情緒,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繼續說道:“不過見到你們好好的,沒事就好。哦,還忘記告訴你們,好訊息還不止鬼牙峽大勝!”他提高了音量,讓洞內所有人都能聽清,“我們在回來的半路上,接到了紅水部頭人多吉才讓派人送來的飛鷹傳訊!按照我們的預定計劃,多吉才讓頭人率領八百紅水部勇士,突襲了僠族兵力空虛的後方主營地!”

“大獲成功!”賽多吉朗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他們奪回了被搶的大量糧草輜重,解救了我們之前被擄走的數百族人,奪回了許多被搶的牛羊和財物!而且,就在僠族首領增旦火力帶著鬼牙峽的殘兵敗將,狼狽不堪地逃回自己營地時……”

他的眼中閃爍著快意的光芒:“按照我們的計劃,多吉才讓頭人指揮部隊從營中殺出,又狠狠地打擊了那群驚魂未定的敗兵!又殺死了他們好幾百人!聽說那增旦火力本人,幸好在親衛的死命保護下,才勉強殺出重圍,帶著幾百殘部,頭也不回地往北邊老巢方向落荒而逃了!紅水部的勇士們追擊了一陣,因為擔心奪得的營區有失,便撤了回來。這一下,僠族可謂是雪上加霜,徹底傷了元氣!”

巖洞裡再次響起一片歡呼和讚歎聲。紅水部的捷報,如同在鬼牙峽勝利的篝火上,又澆了一瓢滾油,讓火焰燃得更旺!連番打擊,僠族此次東侵,可謂損失慘重,短期內恐怕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攻勢了。

賽多吉朗說完,似乎想起了什麼,叫來隨行的一個戰士,從他腰間解下一個用柔軟皮子縫製、看起來鼓鼓囊囊的皮囊,遞到圖巴真吉面前:“哦,對了,還有這個!阿爸特意讓我帶回來,完好無損。你看,這是什麼?”

他小心地解開皮囊口的繫繩,將囊口微微敞開。

三隻毛茸茸、灰白色、眼睛尚未完全睜開的小傢伙,正緊緊依偎在一起取暖,感受到外界的光亮和陌生的氣息,它們不安地動了動,發出極其微弱、帶著幼獸特有奶音的、細弱可憐的嗚咽聲。

正是那三隻作為整個“鬼牙峽計劃”核心誘餌的小狼崽!

巖洞裡的人們,尤其是孩子們,好奇地圍攏過來,看著皮囊裡那三隻瑟瑟發抖的小生命,眼神複雜。就是這三隻幼崽,引來了僠族主力,促成了這幾場慘烈但輝煌的勝利。。

賽多吉朗看著弟弟注視狼崽的眼神,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阿爸讓我問你,這三隻狼崽,接下來怎麼處理?留著?還是……它們……還有用嗎?”

圖巴真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那三隻嗚咽的幼崽身上,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哥哥帶來的訊息在他腦海中飛速碰撞、組合、推演——鬼牙峽大勝,僠族主力覆滅;紅水部突襲成功,僠族再受重創;增旦火力接連遭受重創,僅帶少量殘兵倉皇北逃;而“鐵影”那頭“眼睛”大機率還跟著他……那不是又有機會了嗎?

一個大膽、瘋狂、危險到極致,卻又閃爍著絕地求生智慧光芒的念頭,如同黑暗深淵中猛然躥起的閃電,瞬間劈亮了他的整個思維!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呼吸為之一窒。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決絕!他淺褐色的眼眸,如同被這念頭的火焰點燃,越來越亮,越來越銳利,越來越……堅定!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巖洞內一張張或欣喜、或憂慮、或茫然、或期待的臉龐,最終,定格在二哥賽多吉朗身上。

“二哥,”圖巴真吉開口,聲音依舊嘶啞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與決心,“我想……再試一次。”

“試什麼?”賽多吉朗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弟弟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決定了要去做某件極其危險、幾乎有死無生之事時,才會有的眼神。

圖巴真吉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寂靜的巖洞地面上:“帶上這三隻小狼崽。去追。追上那群正在逃命的僠狗殘兵。找到那頭‘眼睛’,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閃,“把它引出來,幹掉。徹底幹掉。”

“什麼?!!”巖洞裡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此起彼伏!

“真吉!你瘋了!”莫巴桑圖第一個跳起來反對,獨臂揮舞著,“你現在什麼樣子自己不清楚嗎?站都站不穩!僠狗是吃了敗仗,是落荒而逃,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增旦火力手裡面還有幾百精銳護衛!何況說不定他還有其他營區?憑我們現在營地這點人手,你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是啊!太冒險了!”

“等頭人帶著主力回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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