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就在母狼後腿肌肉繃緊到極致、即將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的剎那——就在死亡陰影的鐮刀已經觸及脖頸寒毛的瞬間——
那股瀕死的恐懼，那滔天的不甘，那對兄弟慘死的仇恨，那承受的所有屈辱，那蟄伏多日的準備，那孤注一擲的決心……所有這些情緒，如同最後的、最狂暴的燃料，在圖巴真吉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中轟然引爆！
“嗬啊——！！！”
一聲不似人聲、彷彿受傷瀕死野獸般的、從靈魂最深處榨出來的嘶吼，從他染血的喉嚨裡炸裂開來！壓過了呼嘯的風聲，壓過了冰川的低鳴，甚至短暫壓過了母狼喉嚨裡的呼嚕！
在這嘶吼聲中，他竟不顧左腿那幾乎讓他站立不穩的恐怖傷口，用盡全身殘存的所有氣力，藉著相對完好的右腿和尚未完全麻木的右臂的支撐，猛地從單膝跪地的姿勢，彈身而起！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
而是迎著母狼即將撲來的方向，以一種摒棄了所有防禦、捨棄了所有退路、只求同歸於盡的決絕，主動前衝了……半步！
僅僅半步！
但這半步，卻讓他脫離了原來跪倒的位置，也讓他與母狼預判的撲擊落點，產生了微妙的偏移！
同時，他那沾滿自己與狼血、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右手，閃電般探向小腿外側——那裡綁著他的短匕首！
母狼龐大的身軀，裹挾著腥風和死亡的陰影，如期而至，凌空撲下！血盆大口已然張開到極限，目標直指他因嘶吼而暴露的咽喉！幽綠的眼眸中，倒映著他染血而猙獰的臉。
兩者距離瞬間歸零！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那腥臭滾燙的狼吻即將觸及他皮膚、獠牙即將閉合的瞬間——
圖巴真吉右手握著的、僅有七寸長的短匕首，以一種精準得近乎冷酷、狠絕得毫無保留的角度，自下而上，從母狼撲擊時因伸展而相對暴露的、胸腹之間的柔軟縫隙，狠狠捅了進去！
不是刺！是捅！是全身重量加上墜落之勢加持的、毫無花哨的致命捅刺！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利器深深刺入柔軟腹腔、穿透膈肌、攪碎內臟的悶響！在如此近的距離，清晰得可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拉長。
母狼千鈞之軀還是將圖巴真吉狠狠撞倒在地，它的血盆大口距離他的咽喉不足一寸！腥臭滾燙的涎水滴落在他臉上，混合著他自己的血。它身體的重量和撲擊的動能，幾乎將圖巴真吉的胸腔壓碎，讓他呼吸困難，眼前發黑。
但與此同時，它那勢不可擋的撲擊勢頭，也戛然而止！
因為它腹部傳來的、那種撕裂靈魂、攪碎生命核心的、無法想象的劇痛！
圖巴真吉的短匕首，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從母狼相對最柔軟的胸腹交界處深深刺入，直至粗糙的木質刀柄死死抵在了它堅硬的胸骨之上！刀刃完全沒入，甚至可能刺穿了什麼重要的臟器—心臟！
“嗷嗚——！！！！”
淒厲、尖銳、高亢到了極點、充滿了無法想象的痛苦與驚駭的慘嚎，猛然從母狼的喉嚨裡迸發出來！這嚎叫徹底撕碎了冰鋒崖亙古的死寂，在冰洞中反覆迴盪、疊加，變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
這嚎叫不同於任何野獸的嘶吼，裡面蘊含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對突然降臨的毀滅性打擊的恐懼和徹底的崩潰！
母狼如同被無形的、最熾烈的雷霆劈中！瘋狂的掙扎和抽搐瞬間取代了撲殺的意念！它拼命甩動頭顱，想要擺脫那深入體內、攪動死亡的可怕異物；龐大的身軀在冰面上瘋狂地翻滾、扭動、撞擊！鋒利的爪子無意識地亂抓，在冰面上留下道道深痕；狼尾瘋狂抽打，發出“啪啪”的脆響！
滾燙、腥羶、帶著內臟碎塊和泡沫的狼血，如同高壓下失去控制的噴泉，從腹部的傷口和它因痛苦而大張的口鼻中狂瀉而出！大部分直接澆灌進了因劇痛、窒息和重壓而同樣大張著口喘息的圖巴真吉的嘴裡、臉上、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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