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5章 鷹唳西風蹄踏煙塵(11)(1)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1個月前

第十二節

“好!好得很!”增旦火力猛地從鋪著完整熊皮的寶座上站起,高大身影在帳內投下巨大的陰影,臉上露出猙獰而興奮的、混合著貪婪與殘忍的笑容,“本想等待後續措姆扎堆的五個千人隊抵達,再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碾平這些羌人部落,沒想到……你們自己把藏匿的脖子伸到我刀口下了!還附贈一個秘密據點,以及……真是天助我也!長生天都在眷顧我增旦火力!讓我獨佔這份東征的頭功。”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勝利的渴望和頭功的誘惑,壓倒了一切謹慎。他立刻下達了全軍突擊的命令:點齊目前大營中最為精銳、幾乎所有的三千五百名騎兵,由他親自統帥,攜帶三日干糧,輕裝簡從,明日早晨出發!目標:神狼發現的那個隱藏峽谷!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並徹底踏平那個羌人的秘密據點,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屠殺與掠奪,來彰顯他的武運,也進一步震懾所有膽敢反抗的羌人!

次日,就在這支黑色鐵流般的大軍浩浩蕩蕩開出營寨,行進至一處地勢稍高的丘陵岔路口時——一條路明顯指向公狼引領的峽谷方向,另一條路則蜿蜒通向羌族聯盟主力目前已知駐紮的“止風峽”區域方向——一直焦躁不安、奔跑在隊伍最前方引路的公狼,卻突然毫無徵兆地再次停了下來,它似乎嗅到了讓它瞬間暴怒的刻骨銘心殺意的味道。

這一次,它停在了那條通往羌盟主力營地方向的岔路口。它在那裡反覆徘徊,低頭,用鼻子近乎貼著地面,極其專注而用力地嗅聞著,喉嚨裡發出一陣陣困惑、急切、又帶著某種更深憤怒的低吼。它甚至嘗試著朝那個方向小跑了幾步,然後又猛地折返回來,對著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增旦火力,發出一連串短促而尖銳的嚎叫,幽綠的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個方向,也有非常濃烈的、讓它感到不安與警惕的“某個羌人氣味”,而且,在它那野獸的感知裡,似乎……比峽谷方向的“那人氣”更加“濃烈”?它無法表述清楚,但那強烈的直覺在警告它。

看著增旦火力一時也陷入困惑,幾名經驗最為豐富的僠族千夫長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公狼的異常舉動和周圍地形的微妙。一名滿臉橫肉、眼神兇悍的千夫長勒住躁動的戰馬,湊近增旦火力,壓低聲音道:“將軍,神狼似乎有所提示……這方向是羌人聯合部落主力一直盤踞的止風峽。會不會……他們的主力因為懼怕我們,已經開始撤離或分散了?那邊現在可能很空虛?或者,他們故意在那邊弄出動靜,想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增旦火力聞言,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他生性多疑狡詐,公狼這突如其來的、指向另一個重要方向的異常提示,確實像一根細刺,扎入了他被勝利衝得有些發熱的頭腦,引起了他本能的警覺。他眯起眼睛,看看公狼急切指示的峽谷方向——幽深、隱秘,透著未知的危險,但羌人秘密營地的誘惑仍是十分極大;再看看另一條路——那是已知的羌人聯合部落主要營區方向,神狼提示那裡“氣息異常”……到底又是……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機會?還是……還是兩邊都有機可乘?

派往峽谷方向作為前鋒偵查的斥候,恰好在此刻飛馬回報。他們遠遠觀察了峽谷入口,並未發現明顯的伏兵跡象,入口處安靜得有些異常,但確實能隱約聽到谷內深處的牛羊叫聲,甚至還有某種幼崽微弱的叫聲,以及看到嫋嫋青煙升起。不過內部具體情況不明,他們沒敢深入,怕打草驚蛇,不過依照觀察裡面確有羌人活動跡象,且似戒備鬆懈。”

這回報,讓增旦火力心中天平再次向峽谷傾斜。但他生性貪婪,既想奪取峽谷的“秘密營地”,又不願完全放過羌人主力可能“空虛”的機會。

沉吟片刻,一個更為激進、也更能體現他此刻貪功冒進性格的分兵念頭,在他腦中迅速形成。

“羌人……看來你們是真的慌了陣腳,連藏身之處和老家都顧不上了!”他仰天發出夜梟般刺耳的大笑,聲震四野,“這次,我要讓你們徹底從這片高原上消失!這塊豐美的土地,註定是我增旦火力的牧場!”

他猛地收住笑聲,臉色一肅,迅速下達了新的命令。

“弗巴查!”他點出麾下以勇悍狡詐、行事狠辣著稱的千夫長。

一個鐵塔般的壯漢催馬出列,聲如悶雷:“末將在!”

“你,率領你本部五百最精銳的狼騎,往這個方向!”增旦火力用馬鞭指向公狼提示的另一條路,即通往羌盟主力營地方向,“進行快速搜尋偵察掃蕩!”他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若發現羌人營地確實空虛,或有潰散部隊、遺留物資,不必等待,立刻進攻,能殺多少殺多少,能搶多少搶多少!若是遇到抵抗或情況不明,則不必強攻,速速回報即可!你的任務,是清理我軍側翼,確保主力後路無憂,同時,儘可能地給羌人放血!”

“遵命!定不負將軍所託!”弗巴查眼中露出嗜血的興奮,捶胸領命,隨即點齊五百名兇悍的騎兵,如同脫離狼群的一支鋒利箭鏃,呼嘯著脫離大隊,朝著與鬼牙峽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丘陵之後。

增旦火力則望著弗巴查離去的煙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負的弧度。在他看來,這已是萬全之策。他自信,以羌人目前的兵力和智慧,根本不可能同時在兩個方向設定足以威脅他的能力。這分明是老天再次將肥美的獵物和虛弱的敵人,一起送到了他的嘴邊。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那幽深的鬼牙峽,眼中貪婪與殺意如同實質的火焰般熾烈燃燒。彷彿已經看到羌人藏匿的財富在向他招手,聽到了勝利的歡叫,看到羌人在他鐵蹄下慘嚎潰散的景象。

“全軍聽令!繼續前進!目標——峽谷!踏平羌人巢穴!”他揮動鑲嵌著寶石的彎刀,發出進攻的咆哮。

“吼——!”剩餘的三千餘名僠族騎兵,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戰吼,如同決堤的黑色鋼鐵洪流,在公狼愈發急切、甚至那急切中開始夾雜著一絲連它自己可能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恐慌的嚎叫引領下,轟然湧入了鬼牙峽方向。

“僠狗——!僠族的狗崽子來了——!!!”

聲音淒厲如同瀕死的哀嚎,瞬間刺破了營地的寧靜。

圖巴真吉像被電擊了一般!他猛地從床榻上彈起,左腿的劇痛被這突如其來的警訊徹底淹沒!他一把推開試圖阻攔的麗珍珠瑪,單腳跳著撲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探身向外望去。

營門外放牧的少年阿木蘇——一個才十三歲、平日裡最愛吹噓自己騎馬技術的半大孩子——此刻騎著他那匹矮小的棗紅馬,一邊呼喊一邊猛催馬兒向營地狂奔回來。

而幾乎在阿木蘇的嘶喊落下的同一瞬間,一股更濃烈、更沉重、裹挾著鐵鏽般腥羶氣息的風,自西北方向席捲而來!那不是自然的風,而是無數鐵蹄踐踏大地、攪動空氣形成的狂暴氣流!

隨之而來的,是滾雷般的馬蹄聲!起初沉悶如遠山崩塌,但迅速變得清晰、密集、震耳欲聾!如同千萬面戰鼓在同一瞬間被瘋狂擂響,大地開始傳來清晰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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