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他低頭。
一支粗糙的箭，穩穩地、深深地，釘在了他的喉結正中！箭桿因為強大的衝擊力還在劇烈震顫！
“嗬……嗬……”察罕想要說什麼，但只有氣流和血沫從箭孔和嘴裡湧出。眼中的兇光迅速渙散，揚起彎刀的手臂無力地垂下，他那龐大的的身軀，在馬背上晃了晃，然後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轟然側身栽落馬下！沉重的屍體砸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激起一片塵土。
僠族先鋒的囂張氣焰，因為首領這突如其來、乾淨利落的斃命，出現了致命的、短暫的凝滯和混亂！
圖巴真吉一擊得手，沒有任何停頓！他甚至沒有去看察罕倒地的屍體，在馬背顛簸中，憑藉著獵人般敏銳的本能和多年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再次開弓！
嘣！嘣！嘣！
連珠三箭！
箭矢如同索命的黑線，每一箭都咬向一個因首領猝死而略有遲疑的僠族騎兵！一箭射穿面甲縫隙，洞穿眼窩！一箭扎入脖頸側面，切斷血管！一箭深深嵌入一名騎兵的胸膛！
箭箭咬肉，例無虛發！
直到箭囊一空。
圖巴真吉反手將硬弓扔掉，左手瞬間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陪伴他完成成人禮的牛角彎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滿是汗水血水的手心，此刻，映照著他佈滿血絲、卻燃燒著近乎癲狂的野火與決絕的雙眼！
“殺——！！！”
他發出瞭如同受傷頭狼般的震天咆哮，縱馬，毫不猶豫地撞入了因為首領死亡而陣腳微亂的敵群之中！
真正的、慘烈到極致的血腥絞殺，開始了！
幾乎在他衝入敵陣的同一瞬間，阿木爾帶領的羌族少年們和傷兵們也如同燒紅的鐵塊，狠狠撞上了僠族先鋒的側翼！
“殺！”
“拼了！”
簡陋的獵叉、砍柴斧、削尖的木棍，與僠族騎兵精良的彎刀、長矛猛烈碰撞！金鐵交擊的刺耳聲響、武器切入皮肉的悶響、骨骼斷裂的咔嚓聲、瀕死的慘叫、瘋狂的怒吼……瞬間響徹這片被火焰和鮮血浸染的土地！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廝殺。
羌族少年們幾乎是以命換命，用最笨拙、最慘烈的方式，拖延著敵人。一個少年用獵叉刺穿了一名僠族騎兵的馬腹，戰馬慘嘶倒地，將騎兵壓在身下，少年隨即被旁邊另一名騎兵一刀砍倒。巴圖拉吉咆哮著將一個點燃的油罐砸向一名騎兵，油罐在馬背上碎裂燃燒，騎兵變成火人慘叫著滾落，但巴圖拉吉也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肩膀，踉蹌後退。
圖巴真吉在敵群中左衝右突，如同一頭髮狂的困獸。彎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格擋開正面劈來的一刀，側身躲過側面刺來的矛尖，第三把彎刀卻狠狠砍在了他匆忙舉起、從地上撿起的一面破損蒙皮木盾上！
“咔嚓！”木盾四分五裂！刀鋒餘勢未消，在他左臂外側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但他不退反進！就著破碎的木盾，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騎兵毫無防護的面門！
“砰！”
木盾碎片和對方的鼻樑骨同時碎裂！騎兵慘叫著向後仰倒！
圖巴真吉右手的彎刀順勢一抹！冰冷的刀鋒劃過對方暴露的咽喉！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潑灑出來，濺了他滿頭滿臉！血腥味衝入鼻腔，混合著汗水、塵土和火焰的焦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卻又莫名刺激的氣味。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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