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價是，他們剩下這幾十個斷後的人，被徹底困死在了裂谷之外，陷入了僠族大隊的重重包圍之中。
營區已經是一片火海和廢墟，慘不忍睹。
僠族的大隊主力，此時已經徹底湧至，密密麻麻的黑色騎兵如同鐵桶，將這片小小的谷口空地圍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焦臭和死亡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弗巴查策馬緩緩來到陣前，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卻依然屹立不倒、以一人一刀擋住了他先鋒攻勢的羌人少年，以及少年身後那群傷痕累累卻眼神兇悍如幼狼的半大孩子。
他臉上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和……奇異的好奇。
“有意思。”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那表情不像是面對敵人，更像是發現了一件值得玩味的獵物。他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僠族口音的羌語說道，聲音不高，卻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戰場上清晰可聞：“竟然能殺掉察罕。小子，報上名來。我弗巴查的刀下，不斬無名之鬼。”
圖巴真吉緩緩抬起頭，佈滿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如同兩顆在灰燼中依舊燃燒的炭火。他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混雜著半顆在剛才撞擊中被打碎的牙齒。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用盡最後的氣力，舉起了手中那柄捲刃、滴血的牛角彎刀，刀尖直指弗巴查，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
“羌族，圖巴真吉。僠狗，要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弗巴查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愉悅的、卻讓人不寒而慄的笑容。那是一種猛獸看到垂死獵物還在倔強反抗時的、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很好。”他緩緩點了點頭，然後，舉起了右手。
身後，近百名早已張弓搭箭的僠族弓箭手，齊齊上前一步，弓弦被拉滿，發出整齊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冰冷的箭鏃在晨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密密麻麻，對準了谷口那幾十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放箭。”
弗巴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殺意。
嗡——！！！
弓弦齊鳴，如同死神的嘆息！
近百支黑色的、專門用於破甲的重箭，如同驟然騰起的死亡烏雲，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朝著狹窄的谷口，朝著圖巴真吉等人立足之地，劈頭蓋臉地籠罩而下！這不是騷擾，而是真正要命的、覆蓋式的齊射！要將這最後的抵抗，連同這片土地，一起徹底釘死、毀滅！
“舉盾——！！”
圖巴真吉早已翻身下馬拍走馬兒，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同時猛地將手中那面從死去僠騎處撿來、邊緣早已崩裂、插著好幾支箭的蒙皮木盾，高舉過頭頂！
身後還活著的少年們，也慌忙舉起一切能遮擋的東西——破爛的木盾、臨時拆下的勒勒車木板、甚至乾脆拖拽身邊同伴或敵人的屍體，擋在身前！
篤篤篤篤篤——！！！
箭矢撞擊盾牌、木板、血肉之軀的聲音，如同暴風驟雨般密集響起！沉重的鐵箭和骨箭帶著巨大的動能深深釘入！圖巴真吉手中的破盾瞬間被插成了刺蝟，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本就受傷的左臂幾乎失去知覺，整個人踉蹌後退一步，腳下發軟，險些跪倒。一支特別沉重的鐵箭“噗”地穿透了破爛的盾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片皮肉，火辣辣的疼立刻傳來，溫熱的血順著脖頸流下。
身後傳來連續幾聲短促的慘嚎——兩名舉著木板的少年被強勁的箭矢直接穿透了木板，箭鏃深深扎進了胸膛和腹部！他們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頂住！！！”圖巴真吉的聲音在箭矢的尖嘯和同伴的慘叫聲中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死死頂著那面千瘡百孔的盾牌，身體因為承受連續的衝擊而劇烈顫抖，腳下卻像生根了一樣，用盡全身力氣釘在原地，半步不退！
他知道，一退，這道用鮮血和生命構築的、脆弱到極致的防線，就會瞬間崩潰。此地，便是他們所有人，也是身後裂谷中那些親人們，最後的葬身之所！
箭雨，終於在一輪又一輪的拋射後，稍顯稀疏。
弗巴查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擾了興致的陰鬱和越來越濃的殺意。這些羌人少年的頑強，尤其是那個叫圖巴真吉的小子，已經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緩緩拔出了自己的彎刀。
“殺進去。”他的聲音冰冷如鐵，“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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