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英雄恩仇錄》第6章 黑白顛倒野牛出籠(10)(2)

作者:落單的心靈密碼·10天前

而就在雙方僵持的此時,高文遠身旁那個乾瘦精明的薛師爺,忽然湊到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說道:“老爺,您看這幾個和尚……尤其是那個特別魁梧的年輕和尚……會不會就是前幾日沂州行文過來,說在境內山林打傷官差、放走重犯的那幾個通緝和尚?身形描述頗為相似……”

高文遠聞言,心中猛地一凜!仔細看向徐鐵牛,果然身形異常魁梧,雖然穿著僧衣,但那股彪悍之氣難以掩蓋。他眼中厲色一閃,如果真是通緝犯,那今日之事就更復雜了,但也給了他更充足的理由下手!

就在高文遠心思電轉,思索下步行動之時——

“啪!”

不知是誰,從悲憤到極點的人群中,用盡全力奮力擲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堅硬鵝卵石!石頭划著一道絕望的弧線,越過百步的距離,雖然沒有擊中高文遠,卻“啪”地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高文遠身前不遠的青磚牆垛上!碎屑飛濺,其中一片甚至擦過了高文遠的官服下襬!

這一下,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堆滿火藥的火藥桶!

高文遠肥胖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因極度的憤怒、被冒犯的羞辱,以及內心深處對“民變”的一絲恐慌而徹底扭曲變形!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官體,什麼計議,猛地向前一指,手指因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因為極度亢奮而劈叉走調,尖利刺耳: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殺!給本官殺!把這些目無王法、意圖造反的刁民,統統給我殺了!一個不留!還有那幾個妖僧,定是賊首同黨,給本官一併拿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放箭!”守備連橫早已等得不耐煩,聞令眼中兇光大盛,立刻嘶聲大吼,聲震城頭。

“嗡——咻咻咻——!”

弓弦劇烈震顫的嗡鳴瞬間連成一片,緊接著便是利箭離弦、撕裂空氣的死亡尖嘯!第一波密集的箭雨,如同遮天蔽日的嗜血蝗群,自高高的城頭傾瀉而下,無情地覆蓋了人群最密集、最靠前的位置!

“呃啊——!”

“我的腿!”

“娘——!娘你怎麼了?!”

慘叫聲、驚呼聲、哀嚎聲瞬間炸開!前排那些毫無防護、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村民,如同秋風中被收割的莊稼,齊刷刷倒下一片!鋒利的箭鏃輕易穿透了粗麻布衣,深深釘入血肉之軀,帶出一蓬蓬溫熱的血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鮮血迅速汩汩流出,浸透了城門前的黃土地,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伴隨著塵土味猛地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殺人了!狗官真的殺人了!”

“老天爺啊!沒王法了!”

“跟他們拼了!”

血腥的屠殺非但沒有嚇退已被逼到絕境的村民,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骨子裡最後一絲血性!後方更多的青壯漢子眼睛瞬間紅了,發出野獸般絕望而瘋狂的怒吼,他們舉起手中匆忙找來的木板,摘下頭上的斗笠,甚至舉起手中的包袱等東西,作為脆弱的盾牌,發瘋般地嚎叫著,衝向那扇緊閉的城門!但更多的婦孺、老人和行動遲緩者,卻在這突如其來的箭雨下無處躲避,慘叫聲此起彼伏,現場瞬間亂成一團,如同人間地獄,不得不四散而跑。

“撞開城門!殺進去!殺了狗官!”

“為阿秀報仇!為死去的鄉親報仇啊!”

為數不多的熱血青壯年卻是發了瘋的頂著箭雨向城門口衝去,還沒有跑到便中箭倒地而亡,而行遠大師在徐鐵牛的掩護下趕緊蹲低身子躲著箭雨,行遠看著徹底失控場面,演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絕望的反抗,心痛不已,但也無力阻止。

此時,那扇厚重的城門,竟轟然洞開!不是被村民撞開,而是守軍主動開啟的!數十名手持長槍大刀、全副武裝、結成簡單陣型的官兵和兇悍的民團壯丁,如同出閘的飢餓狼群,在守備連橫的親自帶領下,嚎叫著衝殺出來!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長槍如林般整齊突刺,大刀左右劈砍,對著只有農具棍棒、毫無陣型可言的村民,展開了高效而冷酷的砍殺!

哭喊聲、慘叫聲、怒罵聲、利刃砍入骨肉的沉悶鈍響、垂死者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垂死的呻吟聲……瞬間交織混雜,奏響了一曲殘酷血腥到極點的死亡交響樂!城門前的空地,頃刻間化作了修羅屠場,斷肢殘骸隨處可見,鮮血灑滿黃土匯成了小溪,潺潺流淌。

“住手!快住手!阿彌陀佛——!”行遠法師目睹此景,饒是他修行多年,涵養極深,此刻也不由得目眥欲裂,雪白的鬍鬚因極度的憤怒和悲憫而劇烈顫抖!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高文遠竟喪心病狂至此,不僅敢對請願百姓下令放箭,竟敢直接開啟城門,縱兵進行如此血腥的屠戮!

“師父!”法真等師兄也驚呆了,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聲音都變了調。饒是徐鐵牛有了自己老家和漁村的經歷,等到把師父送到安全地域以後,抽出熟銅棍就衝進了混亂的陣中。

“救人!先救人!”剛脫離弓箭射程的行遠法師居然沒有往後退走,反而沒有任何猶豫,僧袍一展,如同灰鶴般又衝入混亂血腥的戰場中去!他不是去廝殺,而是試圖用自己年老的身軀隔開殺紅眼的官兵和慌亂的村民,用洪亮的佛號和沉痛的呼喊試圖喚醒一絲理智:“住手!刀下留人!莫造殺孽!”同時,他奮力拖拽那些倒在地上、還在呻吟的傷者,將他們拉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法真、法淨強忍著恐懼和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緊隨師父,拼命用身體護住幾個嚇呆的孩子和癱軟的老人。法治和法印早已是臉色慘白如紙,胃裡翻江倒海,但也咬著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幫著攙扶傷員,撕下僧衣布條為傷者進行簡單的包紮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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