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淨虛子收回了目光。
他轉身，腳步輕得像貓，走出了內屋，輕輕帶上了門。那聲“吱呀”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一聲嘆息。
張春生沒有立刻動。
他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四、五……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聽見淨虛子走出了屋子。腳步聲到了院子裡，沒有回東屋，而是在院中央停住了。
張春生的耳朵微微豎起——只有極其細微的角度，連枕頭上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然後他聽見了。
淨虛子仰頭對天，發出幾聲短促的哨音。
那哨音極有節奏——三短一長，停頓，兩短一長，再停頓，又是三短。像某種鳥類的鳴叫，但張春生聽得出，那根本不是鳥。那是暗號，應該是江湖人聯絡時使用的暗語。
哨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不一會兒——
院牆外傳來輕微的落地聲。
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同時落地，但聲音極輕，像貓從牆上跳下，又像落葉墜地。來者的身手，顯然遠超常人。
緊接著，極低的交談聲響起。
張春生的心跳驟然加快。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來——動作慢得像蝸牛爬過刀刃，每一寸移動都控制到了極致。腹部的傷口只是傳來輕微的隱痛，這讓他鬆了口氣。這幾個月來，傷口已經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劇烈運動，但已經不影響日常活動。
他挪到破窗邊，透過窗紙上的裂縫往外看。
月光被烏雲遮蔽了大半，天地間一片昏暗，只留下細微的光線存在。但張春生髮現，自從體內有了真氣根基之後，他的眼力比以前好了太多——在極暗的光線下，他也能勉強看清物體的輪廓。
院子裡，已經站著四個人。
不，加上淨虛子，是五個。
淨虛子在那四人面前站定。他的姿態——
張春生瞳孔微縮。
淨虛子的姿態極為恭敬。雙手垂在身側，微微躬身，頭低著，甚至不敢直視那四人的臉。那是一種下屬面對上級、僕從面對主人時的姿態。
幾個月來，淨虛子在張春生面前永遠是仙風道骨的模樣——談吐儒雅，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超然世外的從容。可此刻，那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恭順，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月光恰從雲縫裡漏下一線，短暫地照亮了那四人的身形。
張春生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左邊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在黑暗中精光四射，像兩盞小燈籠，灼灼逼人。張春生雖然不懂武學品級，但他能感覺到，那目光裡的壓迫感，比淨虛子強了不止一籌。這人顯然是外家功夫已臻化境的高手，站在那裡不動如山，但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繃緊的弓弦，隨時可以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右邊那人稍矮一些，身形修長矯健，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他的站姿很奇特——腳尖微微踮起，重心落在前腳掌上，身體微微前傾，重心隨時可以轉移。這是輕功高手的特徵，時刻保持著可以隨時發力、隨時移動的姿態。張春生甚至注意到，他腳下的泥地上幾乎沒有腳印——這個人落地的時候，輕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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