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聲音沒了，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兩個孩子也許也是太累了，累到連恐懼都顧不上了。
張春生意識到有點不對，應該是飯菜被動過手腳，所以他趕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運用《破軍拳法》的心法運轉內息。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動，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從丹田出發，經過任脈、督脈，流遍四肢百骸。那股溫熱所過之處，疲憊和疼痛都減輕了幾分。他能感覺到真氣在滋養著傷口——不是在瞬間癒合，而是在加速身體本就已經開始的修復過程。也是在慢慢緩解那所謂的極度疲憊。
這是他自己悟出來的，連燕鐵鷹都忘記告訴他的。《破軍拳法》上的這套心法，不僅僅是一套運氣的法門，更是一套養生的功夫。“武者之道，先養身後練技。身若不固，技則無根。”淨虛子教導他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正是這些教導開啟了他自己悟出關於《破軍拳法》心法的秘密。
但是今晚，他的身體實在是太累了。累得真氣集聚很慢。真氣的流轉也越來越慢，越來越微弱，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然後消散。
不知不覺中，他還是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黑暗的睡眠中沒有夢，只有一片混沌的、沉甸甸的虛無。他是被一陣極低的說話聲吵醒的——不，不是吵醒，是那聲音像一根極細的針，刺穿了他沉睡的表層，扎進了意識深處，將他從混沌中緩緩地拔了出來。
聲音是從大殿方向傳來的。
淨虛子在大殿裡與人低聲交談。
張春生沒有睜開眼睛。他只是讓意識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像一條魚從深水底部緩緩上浮。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它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均勻，聽起來像是熟睡的延續。然後，他豎起耳朵。
聲音很輕。
斷斷續續的。
像風吹過門縫時發出的嗚咽，像有人在隔壁房間裡隔著牆壁說話。但張春生這三個月來練就的“蟄龍眠”心法，讓他的聽覺比常人敏銳了數倍。他能聽見老鼠在屋頂的瓦片下爬動的聲音，能聽見松柏的枝葉在夜風中摩擦的沙沙聲，能聽見隔壁房間裡張天浩翻身時棉被窸窣的聲響。
而那來自大殿的聲音，也在一字一句地、艱難地穿過幾道牆壁和一段距離，鑽進他的耳朵。
“……道長你傷得不輕。”
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火焰在風中搖曳。應該是太虛觀裡的某位老道士。
“無妨。已經調息過了，好了五六分。”淨虛子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五六分……”那老道士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道長，老道多嘴一句——你這傷，是內傷。內腑受震，經脈有損。五六分看著不少，但剩下的四五分，若不靜養，怕是要落下病根。切忌再大動干戈，否則……有性命之憂。”
沉默。
淨虛子沒有接話。
那老道士嘆了口氣，繼續道：“信鴿已經放出去了。按道長你的吩咐，三路同時放的——一路往東，一路往南，一路往西。用的是咱們觀裡養的那幾只好鴿子，腳程快，認路準。快的話，明後兩天就能到達。最遲也不過三日。”
“嗯。”淨虛子應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道長，老道多嘴問一句——”那老道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張春生幾乎聽不清，“咱們這次……是要跟誰聯絡？信上寫的什麼？”
又一陣沉默。
然後淨虛子的聲音響起來，比之前低了幾分，像是在刻意控制音量：
“上官家。慕容家。還有南宮家。”
那老道士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風吹滅了蠟燭。
“三……三家都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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